施以南往半掩的门里看,叶恪裹着毯子侧蜷着腿,有点像母婴科普海报上婴儿的睡姿。
他想了想,轻轻走进去,坐在上次坐过的沙发上。
叶恪露出的脸有一大半都被头发盖着。
施以南第一次叶恪时,叶恪的头发就很长,几乎到肩膀。
细想下,其实那天打理得不够仔细,说话时前面的头发总是往下掉,叶恪时不时要拢一下到脑后。
只是叶恪五官太精致,比珠宝藏品也不逊,施以南看他时,眼光就只能放在他脸上,对头发之类的便关注不到了。
他那时想叶恪会是那种注重形象、不想工作的贪玩美少年。
婚礼时叶恪剪短了一些,婚礼后就进疗养院了,大概一直没剪过,现在看,又似之前那么长了。
他上次让钟叔送小皮筋给叶恪,叶恪好像一次也没用过。
但除了此刻,叶恪在景山馆这么多天,从没让头发挡住眼睛过。
他的眼睛总是完全露出来,包括眉毛,以及两眉间平坦的高光区域。
何岸文他们怀疑他自我意识过剩有表演成分时,他是以自我知晓的真面目示人的。
施以南起身想把他的头发扒开,走到床头想到这里有摄像头。他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手,又坐回原处。
叶恪虽然侧蜷着,但毯子看上去依然很扁。感觉一片树叶就能完全遮住他。
看完监控,施以南骤然明白为什么叶恪听到或者看到不愿面对的事时,宝宝会出来。
因为那实在太痛苦,那种活生生被撕裂被贯穿的痛,想一想都会觉得难以承受。
就像正常人恐惧无助时也会选择埋进被子里,刻意放空,希望不被焦虑和想象打扰。
可是叶恪到底经历过多少恐惧?有过多少无助时刻?
施以南一无所知。
直到门外响起何岸文和郑嘉英交谈的声音,施以南才回过神,起身走到门外。
郑嘉英打了个招呼,直奔正题,“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我们有足够时间讨论接下来怎么做。”
施以南颔首让他继续。
“我认为现在可以确定解离性身份障碍的诊断,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病症。这是个好消息,因为治疗会比精神类疾病简单许多,但是有个前提。
“他要愿意接受治疗,如果他阻抗,我们基于医学伦理是绝对不能硬来的。”
“具体怎么做?”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竟然直接跟人格对质病情,这么突然,对他来说是个大挑战。”郑嘉英说,“所以第一步就是让他接受接受自己生病了。”
施以南扶额,“楼梯里那一幕监控看不到吗?”
“那是极端情绪下,平常他跟你的交流还算顺畅,”郑嘉英说,“睡眠能让他恢复体力,平复情绪。等他醒了,我们尽量营造一个包容平静的氛围,给他支持,慢慢沟通。”
施以南:“他会睡多久?”
“尽量多让他睡吧。”
叶恪在昏惨惨的灯光里醒来。
他做了个梦,梦到他还在叶家,有个保安晚上开他的门,被门后的微型炸弹炸断了一条题,躺在地上哀嚎。阿烈从门外进来狠狠踹了保安一脚,有点生气地拧着眉对他说:“哎,你外婆那些材料有些变质了,不然应该能把他炸死的。”
梦清晰得像是记忆。原来阿烈真的会造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