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没有变化,灯光依然温馨,那个贝母望远镜依然还在。施以南心里诸多感慨,突然听到叶恪说:“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什么?”施以南愕然。
“离婚,”叶恪不看他的目光,站在高斗柜前,版画玻璃上映出两人模糊的上身,“昨天不是说了离婚的事今天谈么?”
古董钟表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节拍规律。
施以南说:“叶恪,在你问我要不要跟你结婚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
他想起叶恪那天让他看叶家传了五代的戒指,想起婚礼上他给叶恪戴上施家也传了好几代的戒指,顿了顿,“在听到你讲离婚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晚上更~
论叶总嘴唇的味道
叶恪对施以南的话消化了好一会儿,“可是我已经提了,还能收回吗。”
因为与人相处的经验除了来自亲人就是来自敌人,所以处于两个极端,稍显贫瘠,但叶恪毫无察觉,连施以南也没有发现,只觉得他脑回路不太寻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施以南说,“跟收回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叶恪脑瓜转动,可快不起来,有点倒霉道:“就因为我提了离婚你才生气的么?”
“…我没生气。”
“你有!”
“没有,我从没有为这个生气。”
叶恪瞪着施以南,“你就有,你喜怒无常,一会儿对我很好,一会儿又对我很不好。”
他说着眼圈红了,有点难为情,转过眼去看落地灯罩上的黄铜条纹。
施以南不知道话题怎么偏到这里,摸不着头脑,靠近叶恪一点,“乱讲,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我没有,”叶恪被冤枉,委屈又激动,“你是我见过最麻烦最善变的人。”
他开始软软地指控,“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下班,晚上就莫名其妙不高兴,跟你聊天你也不理,不让我进你房间睡…”
施以南头疼,“你不要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叶恪紧密嘴唇,听到窗外雨声变大,他也跟着提高声音,“一开始你说你房间安全,主动让我跟你睡,后来你又让我吃助眠剂自己睡,你自己看,这不是善变嘛!”
施以南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不反思自己,只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还把自己气得掉眼泪,几乎忘了一开始要谈什么,“让你睡,别哭。”
“我才不稀罕,我抱着毯子去找你好几次,你都把我关在门外,我的自尊都被你伤完了…”
施以南为了维护叶恪的自尊心早纠结成了一团毛线,每件事都要千头万绪前思后想才出手,在叶恪和他的心理医生这里做好人行好事,一点脏手段也没用过,这时才发现似乎无效,愣神的功夫,叶恪跑了出去。
施以南刚要追,叶恪跑了两步又返回,声音很小,好像很不走运,可怜地保持礼貌,“我又要忍不住发脾气了,不能再跟你聊天了。”
施以南心忽而软得一塌糊涂,“发脾气也没关系。”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叶恪吸吸鼻子,“你昨天说我乱发脾气。你善变。”
他论证完施以南的善变,转身跑开,还不忘回头强调不想再跟施以南聊天。
施以南追着他回到房间,想抱他,叶恪不让,“我要冷静冷静。”
外面下雨,温度骤降,冷风在玻璃上卷积雨滴,他生病不敢吹,只坐在紧闭的窗户下感受,聊以自慰。
施以南知道不该,但忍不住好笑,好脾气跟他讲对不起,承认他讲的都对,“是我善变,我道歉好不好?”
叶恪看了施以南一眼,很快移开,讲话闷闷的,“不好,我没有尊严了,没有尊严的关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你道歉也没有用了。”
尊严如果被拒绝时就被伤,也不过星星之火,此时被提及才开始发挥余力,声势浩大,眼看要挫骨扬灰,万劫不复,惹叶恪绝望,热泪夺眶而出,“都怪你。”
施以南整个把他抱起来,“怪我,别哭了。”
“我才没哭,”叶恪说,“但是你道歉我也不会好了。”
施以南说知道,尊严是大事,自尊心遭到伤害是了不得的事,需要很多耐心和真心修复。
尽管施以南在感情中的尊严也受到了挑战,以至于此时在成为小三的路上一路狂奔。但依然决定先拯救叶恪,因为叶恪的尊严好像伤得更重。
他都哭了呢。
虽然他经常哭。
“我送你一匹小马做赔礼呢?”施以南说,“和你以前那匹长的一样,大小也一样,你可以重新把它养大。”
叶恪从施以南肩膀撑起脑袋,先是呆住了,都忘了哭,“真的吗?”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卢卡斯已经死了。”
原来卢卡斯是匹马。施以南说:“再送你一艘可以养小马的游艇。好不好?”
“你骗人,爸爸找了好多公司,都说不可以。”
“我可以,保证你能带着小马出海。”
叶恪将信将疑,有点心动,“真的吗?”
“真的。”施以南向上颠了颠他,“这样道歉有用吗?”
自尊心是高级的情感体验,是崇高的精神坚守,怎么能被庸俗无趣的物质诱惑弥补和替代,怎么可以有用呢,否则叶恪不就变成了低级的人了嘛,就不那么优秀了。
他从施以南身上挣扎下来,继续坐在窗户下的沙发上,意在冷静,但外面雨已经停了,暮色笼罩窗外半片天,灰暗中透出一抹蓝,“我要看书了,你不要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