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脱口而出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那日跟周徵一同行动本就是逾越,况且他们二人的关系本不该行事那么亲近。
于是她赶紧找补道:“啊……其实,是……武安侯派了下属守着现场,臣妾那日是被禁足得无聊,再……再加上觉得逐月死得蹊跷这才想着去她房间查看,正好遇见了他,这才求着他让臣妾也进去看看的……”
她这人向来不善于撒谎,不仅解释得磕磕绊绊,有些语无伦次,双颊还滚烫滚烫的,像是自己烧了起来。
不过太后并未在意她这一点点失态,只是认真追问:“这么说来,这凶手是蓄谋已久,这心思倒真是歹毒啊,谁会做这样的事?”
云昭昭便如实将自己之前的分析和盘托出,她讲汀雪的行径以及在宴会上的离去串联起来,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也凭着猜测和推理,将所有线索与整个事件的脉络一一串联。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推测的结果与那日汀雪向周徵亲口交代的只差距一二。听到最后,太后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臣妾斗胆猜想,那将纸条留给尚食局王司膳的人应该还是逐月,只是她做的事情被汀雪发现了,而后来她在宫宴前,用毒药调换了逐月埋在树下的泻药。”
“而且,臣妾还有一个发现要禀告太后。”云昭昭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说出来。
“你说吧。”
“臣妾事后查看逐月姑姑房间的时候,发现她的木匣子里,居然藏着一本圣鸾宫的膳事档案,这圣鸾宫不是昭文皇后的宫殿吗,而且那王司膳曾经不就是圣鸾宫小厨房的厨娘吗?”
“圣鸾宫膳事档案?”太后平静无波的美目中,突然荡起一丝波澜。
“正是,”云昭昭道,“而且那份膳事档案中,有一页被撕去了,看痕迹明显是新撕去的,多半就是汀雪撕去的,不过臣妾实在想不通这普普通通的膳事档案能有什么秘密?”
但太后的脸却似是被冰冻过了一般僵住了。
“被撕去了?你可还记得,被撕去的那页是哪年哪月哪日?!”
太后一反平时佛系温柔的常态,甚至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站起来抓住云昭昭的胳膊。
“这……有点难啊……”云昭昭心里也满是惊愕,但还是凭记忆回答道,“臣妾好像记着,被撕掉的那页前一页写的是乾元六年八月初三……”
她话音刚落,便见太后彻底变了脸色。
她一脸青白,像是瘫软一般跌坐在座位上,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完了……完了……”太后口中喃喃道。
留下
◎她说要留下的时候,眼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见太后如此模样,云昭昭有些慌了神。
“太后娘娘,您还好吧?”她说完看见苏嬷嬷端了一碗燕窝过来,连忙道,“苏姑姑,你快来看看太后娘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太后这才摆了摆手,一手揉着眉心,“哀家无碍,只是方才老毛病又犯了,头有些晕。”
她这话毫无说服力,云昭昭狐疑不已。明明太后是听到自己说的那个日期,脸色才彻底变了的。
先帝乾元六年八月初四,那一日究竟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能让太后这般娴静持重的人脸色大变。
但太后不说,她也不便多问,只好端过苏嬷嬷送来的燕窝道:“姑姑,臣妾来喂太后娘娘吧……”说罢便舀了一小勺,细心地吹了吹,才送至太后嘴边。
太后吃了几口燕窝,脸上已渐渐恢复了气色。她盯着云昭昭看了半晌,沉吟道:“你刚才所说,倒不似编造,这么说那日宴会上发生的事当真与你无关?可这汀雪也是你从云府带入宫的随嫁丫鬟,若不是你有意指使,那也可能是别人……”
云昭昭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是汀雪可能是受了云琛或柳氏等人的指使。她将手中的白玉碗搁在一旁,跪下道:
“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母亲一向对下宽和,家中仆人老小也从未受到苛责,怎么可能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那晚她是见臣妾身陷囹吾,起了舐犊之心,才出面想要为臣妾顶罪的。”
说完,云昭昭怕太后不信,又将自己醒来时汀雪的异常与自己的猜测说了一番,对于穿书以前的事,她也只说是自己历经高烧,九死一生,醒来都记不清了。
见太后将信将疑,云昭昭面色一苦,哀叹道:“臣妾从阎王手中捡回了这条命,对于前尘过往,虽已记不清了,但从旁人口中听说后也有心悔过。臣妾入宫后,从未起过害人之心。况且就算要害人,臣妾首当其冲也是该盯上易常在才对,而臣妾对易常在有无那种心思,太后将她叫来一问便知!”
“罢了罢了。”太后神色缓和,道,“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也是看你与哀家有眼缘,就信你这一回。”
云昭昭面色一喜,连忙感激地叩谢道:“谢太后娘娘!”
“起来吧。”
云昭昭依旧伏地不起,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向太后寻求支持:“太后娘娘,其实不止是臣妾,就是臣妾父亲也只盼朝中安稳,无意生事。只是不知是有什么奸人进献谗言,令陛下与我父亲之间生了许多罅隙,还请娘娘救我云家。”
她这样说道,几乎是赌上了一条命,但却迟迟未等到太后的答复。
过了片刻,她只觉得头顶有锦缎温柔地划过,太后柔软纤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胳膊,将她搀扶了起来。
云昭昭愣住了,眼中一滴泪珠凝在蝶翼般的羽睫上,将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