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东瀛等国狼子野心,他就不怕它们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吗?”周徵一本正经道。
聂云舟意味深长地说:“咱们的陛下认为无须有这种担忧,反正上巳节那天的围猎还有与各国结盟所付的钱粮,他是铁了心地不会改了,所以对他来说,他只担心内忧,而无惧外患。”
云昭昭听不下去了,她想起国库的情况,在心里粗略地算了笔帐,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他这又要给那群蛮子钱和粮的,又要调动你们数十万大军去救灾,还要安抚当地没了田的百姓,甚至还要去修河堤、修城墙、建房子,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聂云舟听了她的话倒是饶有趣味地笑了,赞道:“不错不错,连咱们娘娘都能想到这样的问题!”
“聂将军!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叫连我也能想到的问题!”云昭昭撇嘴。
“好好好,臣只是想到上一次回京城还是六年之前,那个时候娘娘还只有现在的一半高,这几年过去,娘娘变化甚大,也有了阁老女儿的风范了。”
聂云舟认真称赞了云昭昭一番,说完敛了笑意,叹道:“要说陛下的方案钱不够怎么办?那只能苦一苦百姓了呗!听闻前几日户部就拟好了加收各地赋税的奏疏,只等签批盖章了。”
云昭昭与周徵俱变了脸色。
不过聂云舟策马在前,看不到二人的表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感叹着。
“现在京城遭了灾,京城不够,那就先征收益州等地的呗,益州等地的受上来不够,还有江浙两广嘛……总之我大周朝十八省九十一州府,从各地收收,总是够的。”
聂云舟说:“其实阁老一早就预料到了陛下的想法,所以才会在今日早朝上出这个头。果然最后不出他所料,在陛下严厉反驳了他的提议后,其麾下的裴晧等亲信就立马跳出来指责他,说他不该劝陛下收回与突厥等国结盟的成命,会影响陛下的帝王威信……呵!”
周徵:“……”
“甚至最后还有有心之人,直接指责阁老是不把陛下这个皇帝当回事儿!最后好好的朝会直接不欢而散。”
云昭昭忍不住替云琛捏了把汗,她深知赵昶现在虽然明面上对云家态度有所缓和,但实际上还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是立马处理与秋后算账的区别而已。
“那当时父亲是作何回应呢?”她问。
聂云舟勒住缰绳等他们跟上自己,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云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徵则陷入了沉思。三人又骑行了一段路,没多久便到京城了,远远地能看到京城远处巍峨耸立的城楼和经历了战争过后斑驳的城墙。
这些城墙自最初建造时就汇集了当时最厉害的工匠的智慧,用的是从各地选取的最坚固的石材,在前段时间的战争之后又重新加固了一番,因此历经风雨的洗礼,地震的考验也能屹立不倒。
但其他受灾地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周徵似乎能想到那里地方到处都挤满了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百姓,农田被淹,家园被毁,除了祈祷上苍,等着朝廷的救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此处,周徵突然开口问聂云舟,态度相对之前明显缓和了些:“聂将军,晚辈还有个问题不解,今日为何要劳烦您亲自来接我们?”
聂云舟很是客气,回答道:“一方面嘛,是阁老希望能见殿下一面;另一方面嘛……”
他环视一遍四周,看见一队城防的卫兵路过,突然压低了声音,“是担心这地动之后,四处流寇、蛮人乱窜,不太平,臣带兵来此,或可保您与娘娘的安全。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说着他打头阵,一行人回了京城。
到了云府,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云琛一个人正在书房里下棋,见到几人回来,便让仆从叫来在府中休息的薛炼,让他直接送云昭昭回宫。
见父亲没留自己在家用午饭,云昭昭有些不开心,但想到他单独留下周徵定有他的用意,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薛炼回宫。
离开云府大门,转入街巷,薛炼走在前头,云昭昭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自从几个月前她拒绝了薛炼的心意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私下单独相处过,仿佛在那层窗户纸被撕破以后,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回避着。
薛炼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
他替云琛解释道:“昨夜地震过后,周边有不少流民涌入京城,城里不太平,娘娘离宫已久,阁老也是担心生出其他事端。”
“嗯,我知道了。”云昭昭说,“也是很久没回家了,所以有些舍不得走罢了。”
她说完这句,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她和薛炼之间生分了不少,不过为了让薛炼对自己彻底死心,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接着又是一路的沉默。直到两人从宁远门进了宫,太阳将长长的宫道照得一半阴影一半敞亮,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薛炼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影子在朱红的宫墙上伶仃而落寞。
云昭昭也停下来,安静地望着他。
“昭昭。”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在云昭昭听来有些生涩,但她没有打断他。
只听薛炼接着问道:“昨晚你和武安侯一起待了一夜?”
云昭昭不明所以,索性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你们这样恐怕不妥。你是陛下的贵妃,而武安侯他……他是外臣……”薛炼皱眉,看样子像是在替她担心,但实际上他是不是因为心里的芥蒂而故意泼冷水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