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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走到了曦明身边。曦明用手数着——一只手握着芦芦的手，另一只手依次触碰每一个人的手臂。麻峪，木兰，七，周，红衣服，另外五个她记得住脸但叫不全名字的人。十一条手臂，十一个人，加上她自己，十二个。

但她在数的时候，触碰到了第十三条手臂。

曦明的手停在了那条手臂上。手臂是温热的，和她自己的体温差不多，皮肤的质感是光滑的，像年轻人的皮肤。但这条手臂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刚才已经数过了十一个人，每个人都在她的触碰下做出了反应。麻峪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她能摸到。木兰的手臂很细，骨头突出，像干枯的树枝。七的手臂上有汗毛，细细的，软软的，像初生的草。芦芦的手臂上有鸡皮疙瘩，因为冷，因为怕。

这条手臂上没有疤痕，不细，没有汗毛，没有鸡皮疙瘩。它是一条完美的、光滑的、温热的、但没有生命气息的手臂。

曦明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报数。”她说，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发抖。

“芦芦，一。”

“木兰，二。”

“麻峪，三。”

“七，四。”

“周，五。”

“陈，六。”

“刘，七。”

“王，八。”

“赵，九。”

“孙，十。”

“李，十一。”

十一个声音。加上曦明自己，十二个。但曦明刚才触碰到了第十三条手臂。那条手臂的主人没有报数，因为它在黑暗中，在她们中间，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混了进来。

“有一个东西在我们中间，”曦明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身边的人能听到，“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让它知道我们发现了它。”

黑暗中，她听到了呼吸声。十二个人的呼吸声，有快有慢，有深有浅，但都是人类的呼吸。然后她听到了第十三个呼吸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她们中间传来的，从那个不存在的人的位置传来的。那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没有起伏，没有变化，只有一种机械的、永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

曦明握紧了芦芦的手，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敲了敲。三下短，两下长，三下短。莫尔斯电码的s——不是求救，而是信号：有危险，准备行动。

芦芦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回应了同样的节奏。她懂了。

曦明用同样的方式把信号传给了木兰，木兰传给了麻峪，麻峪传给了七。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都收到了信号。黑暗中，十二个人和第十三个“东西”站在一起，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然后，灯亮了。

不是全部的灯，而是一盏灯——头顶的一盏日光灯，在门厅的正中央，发出了惨白色的、嗡嗡作响的光。光不强，但足以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曦明看到了身边的人——芦芦在她左边，木兰在她右边，麻峪在她前面，七在她后面。十一个人都在，都在她能看到的位置。

第十二个人呢？

不，不是第十二个。是第十三个。

曦明数了数她能看到的人——芦芦、木兰、麻峪、七、周、陈、刘、王、赵、孙、李。十一个。加上她自己，十二个。但她们总共有十二个人，加上混进来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十三个。现在她看到了十一个人，加上她自己十二个，意味着那个东西——不见了。

它离开了。还是在灯亮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她认识的某个人？

曦明看着身边的每一张脸。芦芦的脸，苍白，疲惫，但真实。木兰的脸，瘦削，坚毅，但真实。麻峪的脸，沧桑，深沉，但真实。七的脸——七的卫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干净的脸，眼睛很大，眼窝很深，嘴唇很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素描。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曦明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微微颤动，像在注视着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

所有的脸都是真实的。但她知道，那个东西还在。它就在她们中间，在某一张脸的背后，在某一个人的皮肤下面，在某一个瞳孔的深处，等待着，观察着，潜伏着。

门厅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不是灯的光，而是从一扇门后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教室。

那个声音从门厅的四面八方传来，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顶中，像整栋建筑都在说话：

“第二栋建筑规则：寂静的课堂。”

“你们面前的教学楼共有四层，每层有四间教室。每一间教室都在进行一堂课。你们的任务是：在不被‘老师’发现的情况下，从每一间教室中获取一枚‘知识碎片’。集齐十六枚碎片，即可打开通往诡异源头的门。规则如下：”

“一、每一间教室的规则由该教室的‘老师’制定。进入教室即视为接受规则。”

“二、教室内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任何声音——呼吸、心跳、脚步声——都会被‘老师’听到。”

“三、被‘老师’发现者，将被留在那间教室里，成为新的‘学生’。”

“四、所有进入者共享被发现次数。每被发现一次，‘老师’的感知范围扩大一倍。”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

绝对安静。连呼吸和心跳都不能有。这意味着她们必须屏住呼吸，必须控制心跳，必须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完成所有的操作。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因为呼吸和心跳是生命的基本特征，是活着的证明。停止呼吸，人会死。停止心跳，人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