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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曦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空气是湿热的，带着那种浓烈的咸腥味，像站在海边，但不是那种清新的海风，而是一种封闭的、不流通的、像巨大生物体内腔室里的空气。她往四周看了看，看不到岸，看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只有无尽的水面，在头顶光晕的照耀下泛着深蓝色的微光。

“这里！”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是麻峪。

曦明朝着声音的方向游过去。她的身体在水中移动的时候，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触手又涌了过来，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痒痒的、像被羽毛扫过的痕迹。她不去想那是什么，只是机械地划水，一下，一下，又一下。

麻峪浮在水中，一只手举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屏幕亮着，发出微弱的光。他的另一只手抓着一个人的衣领，是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他好像呛了水，正在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大口那种咸腥的水。

“其他人呢？”曦明问。

麻峪摇了摇头，脸色在手机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曦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所有人，报数！”

声音在水面上扩散开来，被湿热空气吸收，传得不远。但她听到了回应，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一！”是芦芦，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哭腔。

“二！”是筷子，声音从更远的右边传来，依然平稳。

“三！”是木兰，声音从左边偏后的位置传来，依然冷静。

“四！”是麻峪，他把自己算上了。

“五！”是七，声音很小，但曦明听到了，从左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个声音。加上她自己，是十三个。

少了两个。

曦明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她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她在下坠的时候看到过他们的身影——一个在坠落中撞到了什么，身体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折了过去；另一个在入水的时候没有浮起来，沉了下去，沉得很深很深，深到那些巨大的轮廓把她吞没了。

她不会去找他们。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去找两个已经不可能活着的人，会害死更多还活着的人。

“所有人，往我这里游，”曦明喊道，“保持联系，不要分散。”

她听到了划水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像一群正在靠近的鱼。第一个游到她身边的是芦芦，她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曦明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像一只受惊的幼兽。第二个是筷子，他游得很慢，但很稳，一只手划水，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根烟，烟已经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手指上。第三个是木兰，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口红被水冲掉了大半，露出一张比平时年轻很多的脸。第四个是麻峪，他拖着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男人已经不咳嗽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一个接一个，十三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浮在水中，像一片被风暴吹散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曦明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三个。她记住了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人的位置。七在最外围，卫衣帽子湿透了，贴在头上，露出整张脸——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比他说话的声音看起来还要年轻，像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他的眼睛很大，眼窝很深，嘴唇很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素描，线条分明但缺乏色彩。

“我们现在在哪？”麻峪问，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显得很无力。

曦明抬头看了看头顶。光晕从上方洒下来，照亮了一小片水面，但看不到光源。没有太阳，没有灯，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像天花板一样的亮光。那亮光很高，高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天空。

“在一个很大的水体里，”曦明说，“找不到岸。”

“那怎么出去？”筷子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曦明没有回答。她在等。

等了不到一分钟，那个声音就来了。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整个空间在说话，和第一层、第二层一模一样：

“第三层规则：共享的代价。”

“你们面前的海洋中居住着不可计数的共生触手。每一条触手代表一种生命体征的共享通道。你们的任务是：在六十分钟内，将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调整到完全一致。规则如下：”

“一、触手会随机连接两名进入者，将两人的生命体征拉向平均值。”

“二、每次连接持续三十秒，期间两名进入者不能主动断开连接。”

“三、当所有进入者的生命体征完全一致时，出口开启。”

“四、六十分钟内未完成，所有进入者将被抹除。”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看周围的人。

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呼吸频率。这些是可以用外力改变的，但“完全一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人的心率要一样，血压要一样，体温要一样，呼吸频率要一样。这在一群健康的成年人中间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基础心率不同，对环境的反应也不同。

但触手会帮她们做到这一点。每次连接，触手会把两个人的生命体征拉向平均值。如果连接足够多次，所有人的生命体征最终会收敛到同一个数字。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她们只有六十分钟。

曦明的话音刚落，水面下就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