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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感觉到了吗？”芦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曦明点了点头。她感觉到了。碎片在呼唤源头，源头在回应碎片。她们是磁石的两极，是钥匙和锁，是箭和靶。她们被这片居民区吸收，被这些规则磨砺，被这些建筑塑造，就是为了这一刻——站在诡异源头面前，摧毁它，或者被它摧毁。

“有多少人准备好了？”曦明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没有人回答“准备好了”，因为没有人真正准备好了。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一步。十一双脚同时踏出，踩在被紫色光照亮的沙土地上，发出整齐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曦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芦芦，芦芦身后是木兰，木兰身后是麻峪，麻峪身后是七，七身后是其他六个人。十二个人排成一条窄窄的纵队，像一支远征军，走进了紫色的光中。

居民区的深处和外围完全不同。这里的建筑不再是独立的、有规则的、可以被理解的结构，而是扭曲的、畸形的、像肿瘤一样互相粘连的肉块。墙壁不是水泥和砖石砌成的，而是某种有机的、还在生长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神经的组织。窗户不是方形的，而是不规则的、像伤口一样的裂口，边缘有紫色的液体在缓慢地渗出。地面不是沙土和碎石铺成的，而是一层厚厚的、像舌苔一样的绒状物，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然后慢慢回弹，像踩在一颗巨大的心脏上。

曦明走过一栋建筑的时候，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建筑里面传出来的，而是从建筑本身传出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呻吟一样的声音，从墙壁的每一个孔隙中渗出，在空气中汇聚成一种混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无数人的声音，无数被同化者的声音，被封印在那些肉块一样的建筑中，永不停息地呻吟着，哭泣着，哀嚎着。

曦明加快了脚步。她不能停下来听，不能停下来想，不能停下来感受。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声音就会进入她的脑子，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她的神经元上，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她的思维，把她变成这座诡异城市的一部分。

紫色的光越来越亮，脚下的绒状物越来越厚，空气中的呻吟声越来越响。曦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的四肢，把她往地面下拉。她的步伐变慢了，呼吸变沉重了，视线开始模糊了。

“不要停。”芦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得像一根钉子。

曦明咬紧了牙，继续往前走。

诡异源头在居民区的最深处，在一座巨大的、像体育馆一样的建筑中。建筑的外墙是半透明的，像某种生物的皮肤，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一种东西，而是无数种东西，无数个形状，无数个大小，无数个颜色，在紫色的光中纠缠、翻滚、吞噬彼此。

入口是一张“嘴”。两扇巨大的、像嘴唇一样的门，边缘有湿润的光泽，像刚被水洗过。门是开着的，或者说，嘴是张开的，等待着猎物走进去。

曦明站在那张嘴前面，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一个人。芦芦的眼睛是闭着的——她看不到这片紫色的光，看不到这张巨大的嘴，看不到那些蠕动的轮廓，但她能听到，能闻到，能感觉到。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死水一样的表情。

木兰的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容已经完全褪去，露出底下的皮肤——苍白的、疲惫的、但依然坚毅的脸。她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是她在第四层拿到的红绳，系在手腕上，末端的结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麻峪的polo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他的手里拿着那本存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存折的封面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字迹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那些字，因为他记得每一个数字。

七的卫衣帽子已经摘下来了，露出整张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其他六个人的脸上有不同的表情，但有一种表情是共通的——决绝。他们走到这里，走到了第六层的最深处，走到了诡异源头的面前，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方向，是前进。

“走。”曦明说。

她走进了那张嘴。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到她的眼睛无法同时看到边界。头顶是穹顶，穹顶很高，高到被紫色的雾气笼罩，看不到顶端。地面是平坦的，铺着一层半透明的、像冰一样的地板，能看到地板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是水，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更稠密的、像血液一样的液体，暗红色的，在紫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它太大了。大到曦明无法用“大小”这个概念来描述它。它占据了这个空间的中央三分之一，从地面延伸到雾气中，像一座山，像一栋楼，像一个由无数个被吞噬的生命堆砌而成的巨塔。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脸。

无数张脸。人的脸，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种族，不同表情。有的脸在哭，有的脸在笑，有的脸在尖叫，有的脸在沉睡。它们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是空的——没有颜色，没有光泽，只有两个黑洞，像两个通往虚无的窗口。它们的嘴巴在动，在说话，在呻吟，在咒骂，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翕动，像一群搁浅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