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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你确定要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曦明以为他挂断了。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小，但很清晰：“我在深渊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人，但我知道他是谁。他是和我一样的人——从小被藏起来，被打，被骂，被当作不存在的人。他死在深渊里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的脸。我想替他活着。”

曦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的电视塔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林北，你不会死的。”

“我知道，”七说，“因为我有人等了。”

周、陈、刘、王、赵、孙、李，七个人也陆续发来了消息。每一句话都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不是“我准备好了”，不是“我不怕”，不是“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而是更简单的、更直接的、更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话。

周说：“我把课都调到上午了。下午和晚上，我可以去。”

陈说：“我排了休。七天。”

刘说：“代码写完了。没什么事。”

王说：“店交给徒弟了。他手艺还行。”

赵、孙、李说：“我们一起去。”

四十八小时后，十二个人站在了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地下二层的一间密闭房间里。房间不大，大约五十平米，没有窗户，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灰色的，头顶是白色的灯管，发出均匀的、没有温度的光。房间的正中央摆着十二张床，床很窄，只有半米宽，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有输液架和监护设备。每一张床对应一个人，床头贴着名字——曦明，林芦，木兰，麻峪，林北，周，陈，刘，王，赵，孙，李。

沈夜站在房间的角落，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波形。她的白大褂上别着工作证，工作证上的照片比她现在年轻很多，但她的眼睛和照片里一样——亮的，锐利的，像两颗被磨得很尖的钻石。

“深潜系统的引导层已经被深渊侵蚀了，”沈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们之前经历的第七层，有一半已经是深渊本体了。那些门，那些规则，那些恐惧——都是真实深渊的映射。但第八层不一样。第八层是纯粹的深渊本体，没有任何引导层的缓冲。你们进入后，不会看到‘欢迎来到第八层’的提示，不会看到规则说明，不会看到任何人为设计的元素。你们只能靠自己。”

她看着十二个人，目光从曦明的脸上移到芦芦的脸上，移到木兰的脸上，移到麻峪的脸上，移到七的脸上，移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梦境迷宫没有规则，但有规律。我们通过对之前进入者意识信号残骸的分析，总结出了三个规律。第一，梦境迷宫由无数个独立的梦境空间组成，每一个空间都是某个被困者最深层的希望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幻象。第二，空间与空间之间没有逻辑连接，你们可能上一秒还在春天的花园里，下一秒就坠入了冬天的冰河。第三，迷宫中存在一种‘锚点’——被困者意识中最强烈的记忆片段，像灯塔一样在迷宫中闪烁。找到锚点，就能找到被困者。但锚点也会吸引迷宫中的‘守卫’——深渊为了自我保护而生成的意识吞噬体。被守卫发现，就会被困在梦境中，永远无法醒来。”

曦明听着这些规律，脑子里在快速构建应对策略。没有规则，但有规律。规律是可以用逻辑推理的，可以用经验应对的，可以用直觉感知的。

“进入后，所有人会分散在不同的梦境空间中，”沈夜继续说，“你们需要找到彼此，然后一起寻找锚点。锚点不只有一个，每一个被困者都有一个锚点。但你们不需要找到所有锚点——只需要找到其中一个，把它带回现实世界，我们就能通过它定位到所有被困者的意识信号。”

她放下平板电脑，看着曦明。

“你们的任务是：活着进去，活着出来，带着锚点回来。”

曦明点了点头。她走到自己的床边，脱掉鞋子，躺了上去。床单是凉的，枕头是软的，输液管被护士扎进了她的手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和她第一次在第七层醒来时一模一样。

芦芦躺在她左边的床上，木兰在右边，麻峪在更远的地方，七在角落。十二个人，十二张床，十二根输液管，十二颗正在为彼此跳动的心脏。

沈夜走到房间中央，按下了一个按钮。头顶的灯管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然后，那些床开始发光——不是灯管的那种白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橙光，从床垫下面透出来，把每一个人的身体轮廓照亮。

曦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失重的那种轻，而是意识从身体中抽离的那种轻，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被风吹向天空。她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灯管，看到了沈夜站在黑暗中拿着平板电脑的身影，然后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电视塔的银白色光，天空中那朵她熟悉的云。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森林里。

森林是春天的森林，树木刚发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面铺满了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地毯。空气中有泥土的腥甜和野花的清香，远处有鸟叫声，有溪水声，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一切都太美了，美到不真实，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这是梦。

曦明站在森林中，没有动。她在等待，等待这个梦境空间向她展示它的规则——不，这里没有规则。她在等待它展示它的本质。每一个梦境空间都是某个被困者最深层的希望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幻象。这个森林是谁的希望？是谁的恐惧？它想告诉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