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找到的?”曦明问。
陈指了指沼泽的方向:“沼泽中央有一棵枯树,树洞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这把钥匙。我拿到钥匙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打开地下室的门,放我们出去。’”
曦明把钥匙收进口袋,和那枚金属u盘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刘从石桥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很长,比他还高,一端削尖了,像一根长矛。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但皮肤上没有伤口。
“我遇到了守卫,”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在石桥的另一端。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像一团会动的影子。它想吃我,但我用这根木棍打了它。它怕光。我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它,它就退回去了。”
曦明看了看他的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但手电筒还能用,白色的光从碎裂的屏幕中射出来,像一把被摔碎但仍然锋利的刀。
“守卫怕光,”曦明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所有人记住,用光。”
王从城堡后方的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背着一个背包。背包很大,鼓鼓囊囊的,像装了很多东西。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矿泉水,压缩饼干,急救包,手电筒,电池,绳索,一把小刀。
“城堡后面有一个补给站,”王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解释,“像是有人特意为后来者准备的。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会用得上。”
曦明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补给站。有人为她们准备了这些。是谁?小蝶?还是某个被困者?还是迷宫本身?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补给正是她们需要的。
赵、孙、李从地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地下水道的水是黑色的,发臭的,像腐烂的沼泽。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城堡地基下方的一个排水口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森林边缘。
“下面有路,”赵说,一边咳嗽一边说,“通到城堡的地下室。但路上有很多岔路口,像迷宫一样。我们走了很久,绕了很多弯路,才找到出口。”
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湿的,皱巴巴的,上面画着一张地图。地图比小蝶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地下水道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死胡同。孙把地图递给曦明,手指在纸上发抖。
“我们画的,”孙说,“用了很长时间。但我们画完了。现在你知道怎么走了。”
李没有说话。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发黑,像是感染了。
曦明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发黑,不是淤血的黑,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像墨水一样的黑。那种黑色在缓慢地扩散,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
“这是守卫留下的。”李睁开眼睛,看着曦明,声音很轻,但很平静,“在地下室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守卫。它没有形状,像一团雾,但它的触碰是有毒的。我被它碰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曦明看着那道黑色的伤口,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的感觉。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这是深渊的侵蚀。如果不尽快处理,李会被深渊同化,变成迷宫的一部分,像那些被困者一样,永远无法醒来。
“沈夜说过,锚点可以抵抗深渊的侵蚀,”曦明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握在手心里,“把钥匙放在伤口上。”
李看着那把钥匙,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钥匙。钥匙接触到她手掌的那一瞬间,钥匙亮了。不是发光,而是发热,热到烫手,热到钥匙表面开始变色,从生锈的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李把钥匙按在手臂的伤口上。黑色的边缘开始褪色,从黑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肉粉色。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愈合,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像一段被快进的视频。几秒钟后,伤口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像旧伤疤一样的白色痕迹。
李看着自己的手臂,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庆幸。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曦明摇了摇头,把钥匙从她手里拿回来。钥匙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表面的颜色没有恢复,还是那种暗红色的、像被烧过的颜色。它不再是冰冷的、生锈的灰色了。它被李的伤口改变了,像一块被淬过火的铁,变得更坚硬,更锋利,更亮了。
十二个人站在城堡外围的森林里,围成一个圈。曦明站在圈中央,手里握着那把暗红色的钥匙,口袋里装着u盘和小蝶的地图。她看着周围的十一个人——芦芦,木兰,麻峪,七,周,陈,刘,王,赵,孙,李。十一张脸,十一种表情,十一段不同的旅程,都汇聚到了这里,汇聚到了这座城堡面前。
“城堡里有很多守卫,”曦明说,“它们怕光。我们有手电筒,有手机,有能用的一切光源。城堡的地下室里有被困者,很多被困者。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用锚点把他们从深渊中唤醒。”
她举起那把暗红色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锚点。它能打开地下室的门。但打开门之后,守卫会涌进来,因为门是守卫和被困者之间唯一的屏障。我们需要在守卫涌进来之前,把被困者全部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