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未收,意已决;寒光微吐,气锁长空。
摘星城牌坊之下,风停,云滞。
连半句求饶的废话都未能出口,合体期大能赵执事的肉身连同神魂,已在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光中化作齑粉。
没有凄厉惨叫,没有漫天血雨,只有一蓬极细微的灰烬,随著太阿剑轻轻一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仙剑,剑锋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依旧静静悬浮在鞠景身侧。
剑身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似龙吟鹤唳,在这寂静长街上回荡。
合欢宗宗主救不下他。
赵执事临死前,眼中那抹自恃背后有宗门撑腰的傲慢甚至还未褪去,便已彻底湮灭于大道法则之中。
他死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此人,连轮回资格都被太阿剑的无上杀伐之气生生斩断。
四野寂然,唯闻冷风穿巷。
周遭围观的数百名修士,此刻皆如泥塑木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短暂的安静过后,便是一阵压抑至极的哗然。
众人的目光在鞠景与那柄太阿剑之间来回游移,惊骇、不解、震怖,种种情绪交织于眼底。
“这……这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摘星城当街斩杀合欢宗执事?”
“艺高人胆大?不,这是狂妄!合欢宗乃三宫七宗之下的第一大宗,这贵公子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牌坊了!”
“可惜了,为一散修强出头,虽有侠义之风,却是不知这修真界的水有多深……”
人群中暗流涌动,神识交音不绝于耳。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鞠景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已是个死人。
合欢宗的底蕴,岂是一柄后天灵宝能够抗衡的?
身处漩涡中心的鞠景,此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惑。他垂眸看了一眼身畔流转的太阿剑,又看了看赵执事消失的虚空。
方才,他并未真正掐诀御剑。
他只是心头涌起一股对这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之辈的极度厌恶,脑海中掠过一个“杀”字。
谁知太阿剑早已与他气机相连,心念一动,剑出法随,生生将一名合体期修士绞杀成灰。
原来,在这修真界,杀人竟是这般容易。
没有现代社会的繁文缛节,没有律法道德的重重枷锁,只需一个念头,一条掌控无数凡人生死的大能性命,便如草芥般灰飞烟灭。
鞠景侧过头,目光越过太阿剑的光晕,落在一旁头戴垂纱斗笠的殷芸绮身上。
殷芸绮静立于风中,广袖流仙裙随风轻拂,身姿绰约,宛如神女降世。
隔著朦胧的白纱,她那双蕴含著无尽沧桑与深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鞠景。
北海龙君的心思,深如渊海。
她深知自己这位凡人夫君,骨子里还保留著那个未知世界的温良规矩。
她要他在这尸山血海中立足,便必须亲手替他撕开这世界的温情脉脉,让他直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赵执事那不知死活的挑衅,那副自诩高人一等的优越作态,恰好触碰了鞠景的底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磨刀石。
殷芸绮未曾阻拦,便是要借这合体期修士的命,给她的夫君上一堂名为“生杀予夺”的课。
见鞠景只是略有迷惑,眼中并无因杀人而生出的惶恐与不忍,殷芸绮薄唇微勾,面纱下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浅笑。
几个月的耳鬓厮磨,她早已将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的铁律揉碎了,一点一滴灌输进鞠景的骨髓。
如今看来,她的夫君,接受得极好。
既已开了杀戒,那这所谓的合欢宗,便再无试探的价值。
殷芸绮微微颔,莲步轻移,款款走向鞠景。
玉足落地,无声无息。一股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接下来的戏,该由她来唱了。对付那些自诩大乘期的高高在上的蝼蚁,她的夫君还需歇息,脏活累活,自有她这做妻子的代劳。
“道友,好凌厉的手段。在我合欢宗的山门前,杀我宗门执事,可是要扫我合欢宗的颜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著森寒杀机,仿佛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顺著人的脊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