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如刃。
自那传送大阵的刺目光晕中踏出,鞠景双足踏上实地时,识海之中仍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眩晕。
孔素娥行事之果决,手段之通天,实是远一个现代人的常理认知。
适才开口说要前往中土神州,不过转瞬之间,三人便已立身于千万里之外的苍穹之巅。
鞠景历经整整一日的折磨,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番未及喘息便被强行塞入传送阵的跋涉,直叫他胸口翻腾。
罡风层中,一尊庞然大物正破云穿空。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似凤非凤,身披五色流转的神光,尾羽铺展开来,直若遮蔽半个天宇。
自鞠景角度望去,那法身在虚空中翱翔之姿似缓,可每逢那绚烂羽翼微微一振,周遭虚空便随之扭曲,下方万里山河、云海飞瀑,便以骇人之向后倒退。
不到一日光景,从北海之滨编驹山,经传送大阵再辅以法身横渡,直抵中土神州。
这等手笔,纵是修仙界的顶尖豪门,也得倾尽底蕴方能办到。
鞠景立于孔雀翎羽那宽阔如玉台的间隙中,强压下腹中不适,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尊这般兴师动众,突然要去见戴玉婵的师傅,总不能空著手去。不准备些什么见面礼么?”
风声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五色神光护持的方寸之地。孔雀法身微微偏过那硕大无朋头颅,声音直接在鞠景神魂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乖徒儿,难不成你还想带个孩子去认亲?抑或是……带一份你们那世道所谓的‘诊断书’去?”
此言一出,鞠景面颊微微抽搐。
这等涉及两人神魂联觉、共享现代地球记忆的私密调侃,便是身为正牌妻子的北海龙君殷芸绮,也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孔素娥丝毫不在乎此刻同样立于翎羽一侧、正满脸苍白的戴玉婵作何感想。
鞠景知晓这位大乘期魔头的恶趣味,当下稳住心神,回道“师尊说笑了。只是这世间之人,又非个个都是疼爱女儿、护短徒弟的善类。师尊若是这般雷霆万钧地强行打上门去,摆明了便是威逼胁迫。对方若是个认死理的,宁死不屈,反倒弄得一地鸡毛,横生枝节。”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这修仙界的“江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重名声脸面。
那戴玉婵的师傅既然能教出这等宁折不弯的烈性女子,指不定也是个将宗门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古板。
若是逼得太急,那老头儿气冲斗牛之下,一掌毙了自己的徒弟以全名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得鞠景这番透着算计的言语,孔素娥轻笑一声。
“你且住口,乖乖在一旁看着。”孔素娥语气陡然转冷,“这天上地下,还未有孤办不成的事。一切,看孤便好。”
话音甫落,那遮天蔽日的孔雀法身猛地向下一沉,穿透罡风气流。
临近地面时,五彩神光骤然内敛,孔素娥重又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掩面的绝世仙姿。
孔雀法身携带的威压太过恐怖,若是在这人口稠密的中土神州显露,立时便会引来无数老怪物的窥探。
一行人改乘一叶青云飞舟,无声无息地向着烈云山庄的方向掠去。
此时天色已尽数黑沉,正值午夜子时。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远处的烈云山庄却被映照得通透明亮,宛若白昼。
数不清的法宝光华、各色飞剑拖曳的尾焰,交织成一张绚烂却又透着无尽杀机的巨网,将整座山庄所在的群峰死死笼罩。
“那是……”戴玉婵凭栏远眺,身子猛地一震,那双透着英气的垂泪眼中满是惶恐。
这中土神州本就散修云集、鱼龙混杂。
此刻,成千上万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将烈云山庄团团包围。
但诡异的是,这数量庞大的修士群却泾渭分明地停驻在十里之外的外围,任凭内心贪婪如何翻滚,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在那烈云山庄的中心地带,正上演着一场惊世斗法。
虚空不断碎裂重组,雷霆如银蛇般在乌云中乱舞。
大乘期修士交手的余波,化作一重重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扩散。
每一次法宝对轰,都引得八方地动山摇,天地灵气剧烈沸腾。
那种源于高阶实力的恐怖威压,直压得外围那些化神、合体期的修士们面色如土,瑟瑟抖,只敢在边缘地带作壁上观。
修仙界等级森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谓越阶杀敌,从来只存在于极少数得天独厚的天骄神话之中。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大乘期强者的战场,便是触之即死的绝地。
“这是演的哪一出?”鞠景看得眉头大皱。烈云山庄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门派,怎会惹来大乘期老怪在此大打出手?
孔素娥眼波微转,纤纤玉手隔空虚虚一抓。
下方人群边缘,一名正自踮脚张望的化神期散修顿觉四周空间一紧,连呼救都未能出一声,便如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草鸡般,被硬生生扯上了半空,重重摔落在飞舟甲板之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那散修倒也机灵,一察觉到孔素娥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双膝一软,当即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