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太轻,道理太冷,此刻任何言语,都像是在戳她的伤口。
予清抬了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当年,我阿娘早就看出林峥的心术不正。
为了护我,她硬生生受着那残酷禁制,
把我藏好,再化作与我一模一样的孩童。”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
“她说——
予清,听话,无论如何,都别出声。”
我就那样躲着,眼睁睁看着林峥……”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可每一个字都浸着血。
阿娘最后对她说的,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后来,刚化形不久的灵溪找到了她。
可一切都晚了。
她把受到惊吓的予清带走。
从那以后,予清十三岁便入了城主府为婢
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血债血偿。
此刻,大仇真的得报了。
林峥死了,人头落地,罪孽清算。
可她站在莲池边,望着空无一人的风,
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声音轻得发颤。
“明明……大仇得报了
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予清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尊落在池边的阿莲泥塑,紧紧抱在怀里。
泪水砸在泥塑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裴玉衡眼睛微微发红,别开了头,喉结轻轻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青禾心口一紧,指尖微微蜷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温策立在不远处,指尖轻轻掐了个诀,又缓缓松开。
许青禾轻声问:“你想好,往后该怎么办吗?”
予清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发哑
“我没有往后了。我就在这里守着她们。”
温景然立在一旁,素来带着几分散漫的眼,此刻静得深不见底。
沈砚舟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
予清轻轻抬手,抚过池面,莲影摇晃,却再无一人应她。
“我就在这里守着
守着莲池,守着她们,守着我这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了。”
众人看着她抱着泥塑,守着莲池的模样,谁也没有再多说。
温策轻轻颔首,温景然垂眸,沈砚舟沉默拱手,许青禾与裴玉衡最后望了她一眼。
他们知道,有些痛,只能一个人扛。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最后一丝人声也消失在林间。
莲池重归寂静。
只剩下风,莲花,和她。
予清慢慢站起身,将阿莲的泥塑轻轻放在池边最安稳的地方。
她抬手,最后抚了抚池面。
她望着满池莲波,轻轻笑了笑,
那是自复仇开始,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