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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沐天光老怪施新罚游花径情奴承旧恩(第3页)

他吻那些地方的时候,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朝圣。

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她的身体不是肮脏的,不是下贱的,而是美的,是值得被珍视的,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

她忽然想起教坊司里的一个姐妹。

那个姐妹叫赛儿,比她大三岁,是个唱曲的。

赛儿的嗓子极好,唱起南曲来,能把人的心肝肠肺都揉碎。

但她不爱唱曲,她爱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赛儿有一个常客,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姓吴,苏州人。

吴老板每次来,都要赛儿唱《西厢记》,赛儿不唱,吴老板就“罚”她。

罚的方式千奇百怪——有时候罚她吃一颗极酸的梅子,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有时候罚她倒立,她倒立的时候裙子翻下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吴老板就假装正经地把裙子拉下来,说“成何体统”;有时候罚她给他磨墨,磨一夜的墨,磨到天亮,墨汁把她的手指染成黑色,吴老板就用帕子一根一根地帮她擦干净。

沈云锦那时候才十五岁,不懂这些。她问赛儿“吴老板总是罚你,你不生气吗?”

赛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蜡烛的光,不是月亮的光,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光。

“傻丫头,”赛儿说,“那不是罚,那是——那是他在跟我玩呢。”

“玩?”沈云锦不明白。

“你不懂,”赛儿摸了摸她的头,“等你遇到了那个愿意跟你玩的人,你就懂了。”

后来吴老板有一阵子没来。赛儿每天站在楼上往下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得眼睛都酸了。沈云锦问她看什么,她说没看什么。

再后来吴老板来了,带着一匹红绸子,说是从杭州带回来的上等货。

赛儿把那匹红绸子披在身上,在屋子里转圈,转得头晕眼花,一头栽进吴老板怀里。

沈云锦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赛儿窝在吴老板怀里,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忽然觉得,赛儿说的“玩”,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惩罚,是游戏。

不是痛苦,是快乐。

不是一个人在折磨另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用“罚”这个字做借口,做一些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

沈云锦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睁开眼,看着浴室里弥漫的蒸汽,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原来“罚”可以是这样的——不是真的罚,是借着“罚”的名头,行一些甜蜜的、羞耻的、让人心跳加的、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私密之事。

萧曜说“罚她”,不是真的生气,不是真的要惩罚她。

他是在跟她“玩”。

就像赛儿和吴老板一样,用“罚”做借口,做那些——

沈云锦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吐了一串泡泡。

她洗了很久。

热水换了两遍,皂角用了小半盒,头洗了三遍,指甲缝都用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刷过了。

她把自己洗得像一条刚出水的鱼——干净的、白嫩的、散着皂角和桂花油的清香。

她从浴池里出来,用白叠布擦干身体,披上一件干净的、薄如蝉翼的纱衣。

纱衣是月白色的,料子极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

这是萧曜让人给她做的,说是“夏天穿凉快”,但沈云锦知道他不是为了凉快——他是喜欢看她若隐若现的样子。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纱衣下的身体若隐若现,锁骨、胸口、腰肢、大腿的轮廓在薄纱下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嘴唇还是丰润饱满的。

整个人像一朵刚刚被雨淋过的、含苞待放的花。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里里外外都要洗干净”。

里里外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双好看的手。

但这双手不是他的手。

她想起了那枚玉势。

紫檀木盒子,和田白玉雕成,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她只看了一眼,但她已经把那个画面刻在了脑子里——那枚玉势的形状、大小、弧度,他握在手里的样子,他拇指摩挲玉势表面的动作,缓慢的、轻柔的、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心爱的、舍不得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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