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修,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还打算放你回去?”
裴言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文昊摊了摊手,不紧不慢地开口:“几天后大家都会知道,你在美国遇到恐怖分子,不幸出了意外,尸骨无存。”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愉悦的观察着裴言修的表情,“我会回国参加你的吊唁。”
裴言修怒不可遏地盯着他:“疯子。”
秦文昊不以为意:“虽然以后要在国内和这边两头跑,会很麻烦,但我相信言修会乖乖的在家等我的,对不对?”
“毕竟,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喜欢完整的你。”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裴言修的脸颊,“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滋味不好受,你肯定也不想尝试。”
裴言修偏头躲开他的手,下颌线绷得死紧。
秦文昊也不恼,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放心,不会让你久等的。”他笑着捏了捏裴言修的鼻尖,话语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会尽快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这边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日夜相伴了。”
——
裴言修走出病房后,柏停在床上阖着眼躺了很久,但没有睡着。
夜晚他烧的难受,但并非全无意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裴言修在打电话,没听清具体内容,但见裴言修的反应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那时烧得厉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隐约感觉到那人趴在床边,把脸埋进手臂里,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和裴言修不一样,裴言修在记忆回溯后,把自己和黎暄彻底当成了一个人,他痛黎暄之所痛,所以难以释怀。而他,对前世的自己并没有那么高的认同感。
那些记忆涌进来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沈寒毓是沈寒毓,柏停是柏停。他记得那些画面,记得那些情绪,但那些不是他的。
可在裴言修眼里,沈寒毓就是他。
所以裴言修才会那么难过,才会在记忆回溯之后不敢看他,不敢听他解释,逃到美国来。他对裴言修一向有着远超平常的耐心,已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作为柏停,他会接好裴言修的一切情绪,无论由来。而作为沈寒毓……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解释给他听,给他一个交代。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即使是这样,裴言修也没有真的对他狠下心来。
他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的人,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眉头紧紧皱着,手却一直攥着他的,攥得很紧。
柏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他突然就有点后悔放任自己生病了。他揉了揉裴言修的发顶,这小傻子看着比他还难受。
不知不觉思绪飘远,再回过神来时,柏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裴言修还没有回来。
就算是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买早餐,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
右眼眼皮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漫上来,让人莫名发慌。
柏停皱了皱眉,从病床上坐起身,拨通了裴言修的电话。
恶鬼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柏停眉头锁得更深了些,挂断重拨,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手机没电了?柏停心里冒出一个猜测。明知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他心里的不安感却并没有减轻。心脏在胸腔里发沉,坠得他喘不上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意识快,外套刚披上肩,余光里瞥见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下来。
“怎么去了这么——”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严幸站在门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他穿了件浅色的薄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冲柏停挤出一个局促的笑,“柏停。”
柏停一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他把披到一半的外套重新穿好,越过严幸径直往外走。
严幸一愣,随即连忙转身跟上他。
“你要去哪儿?”
柏停没理他,严幸小跑两步跟上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身体还没好,不能乱跑的。快回病房休息吧。”他伸手像是要扶柏停的手臂,又不敢真的碰上去,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拦在柏停前面,“快回去吧,你现在要出院医生也不会同意的。”
柏停停下脚步,终于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跟踪我?”
严幸脸色白了一瞬,嗫嚅着准备说什么。柏停却没有听他回答的兴趣,抬手拨开他挡在面前的手臂。
“让开。”
严幸不让。他站在原地,固执地挡在柏停面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柏停抬手去扯他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袖——严幸整个人晃了一下,重心一歪,跌在了地上。
动作不算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那一声闷响足够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路过的病人和家属停下脚步,目光投过来。严幸坐在地上,没有急着起来,只是仰着脸看柏停,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稳住自己的声音,用英语开口,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清。
“你身体还没好,医生说了不能乱动的。”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忍受什么。
“你要打我也可以……但是不管怎么样,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