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灵公主”也正仰头盯着她,大抵见她裙子破碎,头发凌乱,狼狈滑稽,于是被逗得轻轻一笑。
唇下梨涡在阳光下盛着虚幻迷离的光。
Zion看得出神,重心一偏,脚底一滑。
摔了下去。
万幸她背朝下,砸进一丛厚厚野草。虽不要命,但草叶扎进脖子,土腥气冲进鼻子,后背还是疼得像被人打了一棍。
在剧烈疼痛里,Zion听到几声清脆马蹄响,很快静了。那人自马背上跃下,带起一阵茉莉香的风。
香风近了。
更近了。
直到那张精灵般的脸从她视野上方探出来。
少女低头看她,逆光里,琥珀色的瞳子渐深,藏着点难以窥探的情绪。
“你还好吗?”那人问。
音量不高,带点贵族拖腔,音色偏冷,像冰山消融成泉。
Zion躺在原地,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少女。
片刻过后,Zion才怔怔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笑意更深,唇下梨涡更明显。
“你从墙上摔下来,张嘴第一句,却是问我的名字?”那人反问。
“……”
Zion后知后觉尴尬,坐起挠头,随即察觉,身上的剧痛因注意转移,好像缓过去了。
那少女便在此刻伸出手,其上覆着白色手套,手指修长纤细,悬在Zion面前,阳光从其指缝漏下,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先起来。”少女说,“我再告诉你。”
*
Maeve。
Zion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却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名少女。
刚摔得惨,她走不动道,被扶坐在白马背上。她看见那名少女在旁牵马,沿野树林边缘慢慢往前走。微微颠簸之间,Zion大脑清明,想起在哪见过对方——
去年似乎也是一场郡守舞会,贵为初来此地的侯爵之女,这人不论是美貌、家世亦或学识,都无愧为舞会万众瞩目的焦点。
只不过Zion无心欣赏,也没能听到那人自我介绍,因为当时她忙着逃出舞会。
想到这里,Zion扶额:
当时正如今日,她在翻墙,恰逢贵族大小姐自场外进来,目睹这一幕。
她在上,她在下。
她看着她拘谨,她看着她莞然。
怎么她最狼狈的时刻,总被光鲜的那人撞见。
走出大概一刻钟,她们眼前出现一个小镇。石头街道,木制招牌,晨光里飘着面包房的热气和铁匠铺的叮当声。
“饿吗?”Maeve问。
Zion点头。
她确实饿了。早上的裙撑大战让她没吃早餐,翻墙又消耗了所有力气。
Maeve于是拴好马,带Zion进了那家面包房。
店内有座,桌上铺蓝白格的桌布,摆粗陶餐具和一小束野花。窗户开着,能听见街上的人声和远处教堂的钟声,悠哉闲适。
早餐很快呈上。
烤得酥脆的黑麦面包,配着刚搅好的黄油。煎得滋滋响的香肠,肉汁还在往外冒。溏心蛋躺在小瓷碗里,蛋黄正颤颤巍巍。还搭一碟当地的野莓酱,颜色深紫,看着就酸。
看得Zion食指大动,拿起叉子,却突然顿住。
刀叉应该先摆正,黄油应该先取到自己的盘子里,面包不能上嘴啃,而要切成碎块,吃得优雅。她学了十几年的规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堵绕不过的墙。
Maeve注意到她顿住,问:“怎么了?”
Zion说:“我吃相很差,你介意吗?”
Maeve先是眸色一凝,而后轻笑,缓缓摇头。
Zion就拿起那面包,蘸进溏心蛋里。蛋黄流出来,糊在她手指上,她也不管,直接塞进嘴里。
烫。香。
好吃。
她嚼着那块面包,看着Maeve。
Maeve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切一小截香肠,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也优雅漂亮。
只嘴角,有极小的、压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