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他一蹶不振。
家里的活都靠吴河带着旬丫儿做,周三全只顾吃吃喝喝,稍不高兴就打骂威胁要休夫,吴河每次都十分害怕,带着旬丫儿一起跪地求饶。
周三全得了新兴致。
除此之外,那几年喝出的酒瘾他也没能戒,反而越喝越凶,家里有点铜板都拿去买酒,同样的,夫郎孩子也打得越来越凶。
每次打完当晚,吴河给旬丫儿抹药,都要讲讲初嫁来那几年周三全的好,劝告女儿:“你爹爹从前不是这样,他不坏,只是那连番的事打击太重,咱们只要顺着就能不被赶出去,没了你爹爹,咱们赶出去是活不了的。”
“咱们顺着,会好的。”
或许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愿吧。
周三全酒瘾重,常常外出,显示两三天不回,没过两年便是十天半月也不见人影。自衙门一遭后,周三全再也没碰过吴河,吴河也不再想生儿子的事,只在家跟旬丫儿相依为命,只在男人每次回家是挨上几下打骂,日子也是平稳下来。
前段时间,或许是缺酒钱,周三全回家忽然要把旬丫儿嫁出去。
还是要提前送去对方家。
凡是成亲相看总是要打听的,雪里卿与周贤本做好准备,一旦听到动静,就让此事在村中发酵,找周氏族老去主持。没想到这人悄不声儿的,趁雨季没消息将对方带来家,直接要把旬丫儿领走。
那人满脸麻麻癞癞,一身破衣滂臭,看着比周三全他爹还老。
吴河本以为这是亲家,招呼坐下,就听说这是女婿,对方长着满口黑牙就干脆对他喊了声阿爹。吴河愣了,旬丫儿望着色眯眯盯着自己的老头,也傻了。
那一刻,她想到的是小雪阿叔。
阿叔白净好看,身上总香喷喷,跟他一起玩儿后旬丫儿也会编花环戴,找香花香草用小布袋挂在身上,为了不让阿叔觉得腌臜,时刻注意着打理自己,手脸衣裳都干干净净。
她还读书识字了。
直到雨季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她学会了五十二个字。她会写周旬丫,会写雪里卿,会从壹写到拾还有佰仟萬,三字经也背到“子不学,断机杼”。
马上……
马上就要没了,全都没了……
阿爹站在她前面,涨红脸抖着身子说不出话,爹爹跟那陌生老头倒酒聊天,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眼看着他们拿出装满银子的钱袋交接,旬丫儿蓦然大喊出三个字。
“我不要!”
二叔叔说相看是要女子哥儿点头,愿意了再出去相见,才能成的。她不点头,她不同意。
她不要嫁,更不要嫁给这种人。
周三全的笑脸一僵,起身就要来揍。吴河下意识挡在前头,挨了一巴掌,旬丫儿觉得浑身发热还发抖,胸口不断起伏,终于她搬起旁边砸过她和阿爹无数次的小板凳,用力砸向正在打阿爹的爹爹。
随后,她直冲向雨幕,头也不回地跑出家门往山脚去。
越过新修的桥,看见熟悉的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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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旬丫儿讲完这些后,雪里卿正垂眸思索,耳边响起周贤的轻唤。他昂首望见停在厅堂外的男人,放下擦湿的棉布和木梳,抬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