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等慢等也不见醒,家里两个没一个能拿主意,周三全的两个哥哥更不乐意花钱,几个长辈头对头琢磨了下,刚让人去准备竹席,那边躺了几个时辰的吴河悠悠转醒。
醒来后,别人问什么他都只是哭。
旁人没有办法,里头近处的交换着眼神猜测,外头的则低声议论原因。
是挨周三全的打受不了了?
或者昨晚还有个老头住他们家,半夜给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跑了,难不成是昨夜被人污了身,这才寻死?
再或者是因为旬丫儿被高价卖给周贤家了,吴河无所出,只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觉得日子彻底没指望了?
……
一个个推测讲出来,有人认同,有人反对。
闺女是吴河点头签的断亲书,周三全是混蛋,但总不至于混蛋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戴绿帽吧,至于挨周三全的打,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多这一顿?
这事在场没人说得清楚,又好像人人都清楚。
林二丫站在人群里庆幸雪里卿没来。
之前建房时她跟两位东家住过一个院子,明白雪里卿那气性,若是来这里听他们还把自家救孩子扯成害人,恐怕又得气得要炸。
当然,林二丫可不能容许有人这么诬害东家,还人一个小丫头再背负害阿爹自杀的骂名。姜云也是同样想,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去人堆里开始散说昨日山崖的所见所闻。
“哎呦我的天,真的啊?就跑了的那个老头,听说五十多岁,脸上麻麻癞癞满口臭黑牙,可邋遢了。”
“我是周贤家长工当然知道。”
“我家主子就是雪少爷,当时亲眼所见。”
大家闻言大吃一惊。
毕竟旬丫儿虽名声不好,想找个年轻些的男人还是能的,周三全这么说亲只可能是为财了。联系之前关于雪家的见闻,所有人心中都了然。
“怪不得小雪夫郎愿意花大价钱管这闲事,周三全以婚嫁之名卖女,这不跟雪昌那坏东西干一样的事,同病相怜啊,帮别人也是帮自己。”
“这吴河也是,他哪样都是点头的,怎么还这般要死要活?家里的小灾星卖出去,说不定他真能如愿怀上小子呢,再加上三十两去买几亩地,日子不就又好起来了吗?”
“对呀对呀,真是闹不懂。”
大家议论纷纷,依然没个结果。就在局面再次陷入僵局时,站出来一个所有人都意外的人。
孙秀秀。
按周三全跟李三壮之前的矛盾,两家关系本应很差,当然现在也差,只是王阿奶对旬丫儿和吴河有好颜色。
只因当初周三全出事,得知是因李三壮和村长才免受流放之苦,周三全一家全都装聋作哑,四处卖惨喊冤,唯有吴河多次登门拜谢,同旬丫儿一起逢节必上门送些力所能及的薄礼,农忙时也总上门帮忙干活,年年不停歇。
王阿奶感慨他知恩,又可怜旬丫儿命苦又懂事,才对他们好。
她当然知道周三全家那死老太婆是个什么货色,年轻时两人就吵过不少架,在对方口中连自己都是祸乱星,灾星那话能听信吗?
要王阿奶说,就是周三全马尿喝多了自己不行,毕竟人郎中都说吴河能生,夫夫俩人生孩子,这个没问题肯定就是那个有问题,还非得怪人孩子头上。
真是不要脸。
因这两层别扭关系,王阿奶带着自家儿子儿媳来了,却没朝塞满周三全家亲戚的里屋钻,都在院子里听动静。
李家四房有身孕没来,原本孙秀秀跟在王阿奶和两个妯娌身边,安安静静,也不知听见什么还是想到什么,忽然大步往屋里冲,对着床上正哭的吴河大喊:“你连吊都上得,连旬丫儿都卖得,你还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孙秀秀那模样语气,凶得不像孙秀秀,连外头的李三壮听见都吓了一跳。转头跟王阿奶对视一眼,赶忙进去拉自家夫郎离开。
孙秀秀不依,学着王阿奶平日揍人的模样,不断挥手将他打开,还伸腿在他脚面恨跺了一下。
李三壮疼的呲牙咧嘴。
这边麻烦暂时解决,孙秀秀转回身,哭得满脸泪继续骂:“那种火坑你都肯让旬丫儿跳,卖给小雪夫郎怎么了?他比你更像个阿爹。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以前跟我说你只有旬丫儿一个孩子,是心头肉掌心宝,没她你活不了,现在周癞子把她往外卖,你屁都不放一个。”
“你都敢寻死了,昨日为何不能跟周癞子拼死一搏?家里难道能有麻绳,却连把刀连根耙都没有?还是你心里没有?”
说着他又朝旁边的李三壮身上锤了一拳:“男人这不是能揍吗!”
李三壮憋屈:“周三全的事,你干嘛老揍我。”
孙秀秀气得涨红脸,没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还敢睁着眼瞪他反问:“就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还想反驳,后背也被人呼了一巴掌,回头是他老娘。
王阿奶瞪眼:“揍你怎么了?”
李三壮垂脑袋不敢讲了。
床上的吴河终于从恍然哭泣中回神,望着眼前的孙秀秀与旁边的王阿奶,苦着脸终于开了口。
“秀秀,我们不一样。”
“你有愿意为你改邪归正的男人,有偏疼你的好婆母,我什么都没有。旬丫儿跟雪夫郎能过好日子,夫君要休我离开村子,把我卖给别人,昨晚还想让我提前,提前……我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死。”
如此,大家终于得知了原由。
原来是周三全卖女不成,改卖夫郎,两头吃钱啊!
这回答孙秀秀却不依:“你本来有旬丫儿的!你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