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恶狠狠道:“看什么看,一个看不住就乱动,小心阿娘又收拾你。”
“羡慕。”郑小瑞示意门前的两个人问,“阿嫂不羡慕?”
林凤瞧了眼,默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让他人听见你这话,让公婆知道,你这不是说她儿子不好吗?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平白还会连累我。”
郑小瑞心道现在也没好日子过,搓搓袖子底的伤痕,还是没敢说出来,跟着林凤站回角落。
房门口,周贤还在叭叭。
“这凳子是可是我瞅准时机,逮着别人起身的功夫,眼疾手快抢到手的,你稳稳坐着可不能起来啊,扭身就让人给拿走了。”
这会儿院子里人多,老头更多。
凳子本来就是从邻居各家借来用的,尊老敬老后,留给稍年轻些的青壮年就不剩几个了,是稀有资源。近来阴雨,雪里卿经常腿酸,他可是在那边来回瞅了好久才找准别人上茅房的机会。
雪里卿收回那边的视线,颔首答应。
周贤弯眸,瞧见他搁在膝上的手,覆上去握了握感受温度,今日不怎么凉却也不暖和,他便握着没松手,抬下巴指向房门问。
“里面怎么样了?”
雪里卿微微侧头,轻道:“快了。”
里头只听哭声,不闻人言。
宅院东侧两间茅屋,北边这间躺着吴河同旬丫儿讲话,靠外的南边那间大夫正在给周三全问诊,此时都紧紧闭着。一院子的人都静静等待,最终是南侧先有了动静。
一声“清醒了清醒了”喊出来,村长带人聚过去,房门打开,秦老郎中背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
老郎中拱手:“幸不辱命。”
村长道谢说些体面话,伸手指向隔壁的房间道:“这里还有个夫郎昨晚上吊救下来的,烦请郎中再看看。”
多看个人便多份钱,秦老郎中自然乐意问诊,只在心里暗暗琢磨这一个上吊一个惊吓过度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如此想着,转身便看见眼熟的人脸。
周贤拱手同他打招呼。
秦郎中对这小子印象深,点点头要开门进去,门却先从里头打开。
吴河脖子上绑着旬丫儿帮他敷的六月霜布条,红肿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最后扑上前跪在王正德面前喊破音说出四个字:“我要和离。”
“村长求求您,我要和离……”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个bug:
三七古代产地是南方,属于人参属名贵药材。本文宝山村设定北方,没有这个东西,因此改成了六月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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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4
吴河一嗓子喊出来后,屋里被扎了几针刚回神的周三全顿时怒了,撸着袖子骂骂咧咧出来。
“你个贱货你还敢提和离?是他娘的老子要休你!你你你……”他出屋恰好对上吴河望来的眼睛,昨晚对方挂在房梁上撇来的幽幽一眼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周三全的声音瞬间卡在在嗓子里出不来,只这人的手都在颤抖。
片刻后,他朝村长大喊:“我想起来了!他不是吴河,是恶鬼附身占了壳子,我亲眼看见的!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留在村里,得赶出去,不,得烧死才行,村长你得信我。”
“我信你姥姥个腿。”
王正德气地踹他一脚骂道:“整日马尿灌满肚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玩意儿,净会满嘴胡咧咧。”
骂完,他示意旁边的周家家眷过来将吴河扶回屋,先让郎中瞧看再说。
秦老郎中拆下包着草药的布条,看了看伤口,又把了下脉,诊断道:“贵夫郎脖子上的淤青无大碍,继续用六月霜敷着就行,但他常年挨饿受冻多劳累,气血亏空,如今这一吊是把半条命的精气神吊没了,往后身子骨定然更差,想好还需清淡饮食,多多滋补。”
说完秦老郎中便在心中叹息。
话是这样讲,有几家会给好好养?这户瞧着就没什么钱,看刚才夫夫还在闹和离休妻呢,更无可能。医者仁心,即使他只是个走乡郎中,每每面对这种注定会把自己硬生生拖垮的病患,也难免觉得不是滋味。
“如何滋补,可需开药?”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秦老郎中抬眸,瞧见个熟悉的漂亮哥儿。
认出正是之前诊过风寒的雪夫郎,方才那周贤后生家的,他答道:“在下医术有限,能去县里医馆开些补药最好,或者白米白面禽蛋肉食猪血猪肝等等饭食,吃饱吃好都能补,还有红枣红糖蜂蜜银耳这些也可以经常服用。”
老郎中话音未落,旁边周瘪三的娘子孙氏尖锐地呦了声,阴阳怪气道:“上个吊,就真当自己是城里少爷了,又是肉又是糖,也不是顿顿人参的大户,谁家撑得起这么吃?”
后半句自然是对着雪里卿讲的。
雪里卿可受不了这气,牵着旬丫儿站在床边,侧眸瞥向老妇反问:“你家要给他买?”
孙氏顿时瞪眼不依,呛声道:“早十几年都分家了,他是老三夫郎,关我家啥事。”
雪里卿颔首:“对,关你何事。”
孙氏被堵得憋气,愤愤指他:“不关我事,还能关你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人家罢了,难不成你买个赔钱货还给她养阿爹?”
雪里卿打开她的手指,冷道:“旬丫儿与其已断亲,以后自然没有给他养老的道理,可离开这个家之前她也给双亲留了报恩钱。”
“三十两银子另加两坛的刀烧酒,竹溪酒楼的刀烧酒市价五两一坛,县里一坛难求,转售至少能再抬二两,这且不算,折价也是四十两,拿去粮铺能买白米两千余升,去肉铺能买猪肉两千斤,去糖衙亦能换红糖一千六百两,秦老郎中讲的东西他自然吃得起。这些钱都是旬丫儿以身换的,我给出的,周三全和吴河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