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掀开盒盖,露出一套陶瓷茶具,最妙处在于里面每一只茶具表面都由彩绘与镂空雕刻相结合,注水而不漏,精美绝伦。
这是近年从御窑流通出的新样式,很难得到。雪里卿微笑:“有心了,我很喜欢。”
“阿叔喜欢就好。”
钟钰扬起笑容,将木箱关上交给过来接东西的周贤。
过程中,雪里卿缓声开口:“我也帮你们备了些薄礼,乡野间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自家物产,你回去时顺道带上。”
收到他的示意,周贤点头,抱着茶具从侧门走进东屋,没一会儿拎了两只大包裹出来。
“除了这些还有自家收的山货,在仓房里,走的时候再给你搬上车。”说着,周贤把包裹递给钟钰,指着其中一只小的酸溜溜强调,“这里面的可是里卿亲手做的。”
钟钰闻言好奇地拆开包裹,看见里面的东西,好奇中多了几分疑惑。
她拿起其中一件,举手展开。
这是一件垂胡袖交领袍,有内外两层料子,里面是一层橙黄纯色丝锦,外面罩着的非棉非丝,用一种暖白色的柔软粗线织就,镂空的纹路间透出橙色里衬,清雅不失温柔。
钟钰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惊喜地回头:“小雪阿叔,这是给我的?”
雪里卿颔首,示意底下宝蓝色的那件道:“底下那件对襟的披风给有仪阿姐,另一只包袱里还有两件男袍和一条毛毯是布庄的织工做的,送给王老板和你家那位老叔爷。”
钟钰开心道谢,抱着自己的这件衣裳爱不释手:“这可太好看了!外面这层料子我从前也没见过,是江南的新样式吗?”
雪里卿:“料子名叫毛线,用羊毛制成,来自北方草原,你这件的样式是我自己做的。”
钟钰为人机灵,很快想到:“是阿叔家布庄的新品?”
雪里卿轻嗯:“今冬新研究的,这月刚开始对外接受定制,数量有限,近期你在外面大概见不到。”
“独一份呀!那我回去穿上,还不得叫府城的那些家伙羡慕死。”钟钰笑道,“阿叔你可要赶紧多备些料子,等元宵后回来,我兴许能给你带来不少生意呢。”
雪里卿弯眸:“那我要多谢了。”
钟钰:“是我要多谢阿叔,给我回去艳压群芳的机会,过年穿出去,我娘不必愁给我招婿了。”
“别说男人,蝴蝶都能招来。”
平日跟在钟有仪身边学习经商,钟钰心思玲珑做事周到,口才也极好,尤其是夸人夸物的本事。将衣裳跟雪里卿的手艺夸个遍,她还不忘雨露均沾,提一嘴一起送的山货。
“野生山货比寻常之物滋补,叔爷最好这口,本是让我回来到乡下山村收一些,如今倒是刚好。”
等这些讲完,钟钰正经起来,跟雪里卿和周贤交代了如今茶楼和点心铺子的经营状况。
生意不出意外,从立冬一直红火到腊月,尤其是点心铺子表现出乎预料的好,许多富贵人家的后院来订购。
有过红茶流心栗子糕的成功,钟有仪曾来信询问适合新年的点心,那次周贤送去一份用甜菜汁做天然色素的红丝绒千层蛋糕的方子,钟有仪见到的成品后十分满意,如今刚开始造势,准备正月推出。
看情况,结果应当也会不错。
这几月的营收钟钰透露了一个大概的数目,具体的她会在来年送钟霖回来时带着盘好的账本跟分红过来,给雪里卿具体查阅。
雪里卿并未拒绝。
合伙做生意,信任重要,流程与规矩更重要,掌稳舵才能让这艘船驶得更远。他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信任,摆手说不用看账。
王井钟有仪二人在泽鹿县扎根十几年,人脉很深,钟钰吃了顿午饭,来不及多休息一下便带着弟弟钟霖赶往县城挨家挨户拜访,顺道去找从前的好朋友玩儿。
次日一早,姐弟二人告辞。
钟家的几位仆役,除了伴读是从牙行买回来的,其余皆是雇佣而来。钟霖这次去府城只带走了伴读,其余人则被遣回家提前过年。
紧接第二天,腊月二十二。
次日就是小年了,也是正经准备过年的开端,周贤给两位武师傅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和一些白面腊肉,同样让他们提前回家过年,来年正月十五过后再回来。
一波两波,家里少了不少人。
如今又只剩下雪里卿、周贤、旬丫儿和几位长工了。
虽然冬日没什么活,但还是有些基本的活儿得忙,日常洒扫,家禽牲畜的喂养,偶尔还要趁天气好的时候把仓房里的粮食拿出来翻晾。
家里的长工,这半年来给家里干了许多活,认认真真,兢兢业业,新来的武师傅都有的福利,他们的自然更加不能少。
周贤跟雪里卿商议过后,出日常过年的用品,另包了一两银子。
拿到钱的时候,长工们都呆住。
年纪最小的余叶子感动开口:“我们在这儿吃饱穿暖,有肉有新衣还有工钱,冬天的柴火也足足的。我从来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现在,您还要再给我们这么多钱?”
周贤把雪里卿推出来:“钱都是你们雪少爷给的。”
面对刷刷投过来几道热泪盈眶的视线,雪里卿面色冷淡:“给你们发钱,你们攒着,最后交到我这儿赎身契,转过一圈还是我的。”
余叶子听呆,吸吸鼻子,回头憨憨地问卢方方:“是、是吗?”
卢方方颔首,随后又摇摇头。
这事表面对雪里卿来说,钱是左手倒右手,白得了许多劳力,但个中情理却不是这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