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当上长工,能给小满过上吃饱穿暖好日子,林二丫半分都不敢偷懒,日日几遍去田间巡查。当初说好试用一个月,若是因此被东家辞退她可怎么办?
那打人的短工粗着脖子辩驳:“她一个女人带着拖油瓶,能干什么活?让我跟她一样干四亩地,不就是欺负我,想让我多干活吗!”
林小文也是被激起了脾气,冲人使劲呸声道:“上次插秧二丫妹子一个顶男人一个半,比谁都卖力,我说是你这狗东西占她便宜才对。”
剩下三个人相互看了眼。
有个嗯声应和林二丫确实活快,也有闭嘴不沾这浑水。
然而那打人的短工却不准备放过他们。听见有人帮腔,他冷笑几声,指着所有人一起骂:“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原来是你们所有人合伙要欺负我,你们都有份。狗娘养的,老子骂死你们!”
见他红着眼,满嘴脏话又开始疯骂起来,这次连自己都没放过,周贤抬脚给人踹倒在地,冷声道:“林二丫是什么人我清楚,给我家干活,我安排听谁的就听谁的,一视同仁。而且就算你怀疑,也能来找我说,为什么要打人?”
男人趴在地上沉沉盯着他,忽然不闭嘴说话了。
周贤蹙眉问:“这是谁带来的?”
最初五个短工是秦丰介绍的,他都认识,这个脸生些是开荒缺人手五个短工带来的。目前只匆匆见过两三面,不算熟悉。
旁边的老短工道:“老李带来的,是他侄子。”
“侄子是吧?”
周贤点点头,让林二丫去跟雪里卿说一声再跟上,弯腰把人从地上拎来就朝山坡那边走去。
其他人也主动跟在后面。
得知自家侄子闹了事,老李苦着脸唉声叹气,给周贤弓腰道歉:“他以前是家里顶老实本分的,今天也不知道犯得什么浑。”说着抬手抽了下侄儿的肩膀,拉着他按头鞠躬,“闯祸玩意儿,还不赶紧过来给东家赔罪!”
周贤看着一直垂头不语的人,推开老李按人的手,声色冷道:“道歉强求没意思,我只是耽误点活儿,踹他一脚也够本了,只是你看看后面两个。”
他转头指向身后,林小文满头满身都是泥粪,林二丫吓得眼泪停不下来,直打嗝。
“林小文为了拦他衣裳打废了,要不是他,你侄子真犯浑把人打出事,我是一定会报官的,到时可不是现在这样好说话了。尤其是我家长工和她娃,好好在地里干活突然被骂被追着打,看都给吓成什么模样了?”
“他该给他们道歉。”
老李看向他们,扯着侄子向两人赔礼。林小文木着个脸也硬邦邦道:“衣裳洗洗就行,我没事,是二丫妹子还有她娃都吓坏了,你们求她去吧,她说没事就行。”
女人孩子最心软,两个男人都说过去了,于是老李期待地看着一直在哭的林二丫。
然而女人却眼神坚定道:“我不接受!我不原谅他!”
她眼里哭着软泪,口中铿锵有力地控诉他们:“我跟小满孤儿寡母被人算计赶出家门,好不容易有生计活下去,我每天护心窝似的照料那几亩田,努力干活好好表现,就是想留下。下午弄好的那一亩田开始分的一人一半,我做的快还回头帮他,十分活我干了六分,他凭什么跟东家污我偷懒耍滑,说我欺负他老实?他欺负我老实才对。”
“你们都欺负我,我和小满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有的盼头,你们又想毁了,凭什么凭什么!!!”
女人放声大哭崩溃发泄着,话里的你们也不知都包含了谁。
旁边一圈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见没人顶用,周贤只好小心过去试探道:“我和里卿都知道你用心,不会因这种事辞退你的,你放心,别……”
“哇啊啊啊——”
更大的哭嚎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周贤哄雪里卿一套一套的,面对别人也束手无策,只能跟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林二丫就这样站在山坡底,人群间,昂着脑袋扯着嗓子哇哇大哭,根本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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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34更新
“应是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这次事关生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恰好小满没带在身边,如此将之发泄出来,也好。”
堂屋里点了灯,听过事情后雪里卿缓声评价。
对面周贤吃着番薯饭点头同意。
林二丫哭了许久才停下,最后周贤给结了一天半的钱,将那人辞退,声明今后家里不会再请用他。老李也算有眼色,替侄子做主将拿到的工钱分成两份赔偿给林二丫和林小文。
林二丫不愿接,是周贤代为接下。
待人散去后,周贤另给林小文包了一钱银子作为保护林二丫的感谢,让他扯麻布重新做身衣裳。
至于林二丫,她受惊又大哭,一直都在抽噎不停,直到回去抱住小满才平复些许。小满急切地给阿娘展示新学的话,指着狗崽喊阿鸡,林二丫终于脸色缓和,用脸颊蹭蹭小娃娃。
天色渐晚,周贤也没说什么,只让他们母子先回去休息,明日可以晚些过来,到时再说。以免她回去多想,临走前周贤补充道:“你放心,我们知道你尽心,这事会给你补偿的。”
林二丫抱着孩子站在河边乱草的小路上,朝他鞠了一躬,缓缓离去。
想到这里周贤不免叹气,对雪里卿道:“是我识人不清闹出了事,总要给她赔偿。明日要不里卿你去跟她聊?我实在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