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说我们像,同年生人,嫁的男人都是老三,都生不出孩子,是不下蛋的母鸡,人以类聚我们才聊得到一起。你总说羡慕我羡慕我,可是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我多羡慕你在家,你下田干活,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孩子陪,当年要是我知道、要是我知道……”
孙秀秀哭得生气不接下气,瘫坐在地上,最终被说出后半句。
王阿奶见此,赶忙让李三壮把他抱起来。她看着吴河摇摇头叹气,心中后悔答应带孙秀秀来,低头劝他先回家。
孙秀秀脱了力,听她话点头。
在被扶走之前,他看着床上被骂得发怔的吴河哑着嗓子轻问:“你若真这般吊死了,要旬丫儿怎么办……”
直到李家人全部离开,周三全家院子才又热闹起来,当年和现在,两家相互的与各自的恩怨情仇在大家口中来回传,明明平日也不谈,如今却比秀才秋闱前复习四书五经还熟练,如数家珍。
这时,姜云不知何时钻到屋门口。
少年抱臂站在门口,对屋里的夫郎冷冷开口,句句杀人诛心:“昨日你不是跟我说,那丑老头年纪大却有家底,还会疼人,你闺女跑的时候你上门要人,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现在你夫君要休你把你许配给他,怎么忽然就不愿意了?”
“虚伪。”
说完他扭头看见旁边还在两眼发直的周三全,一脚踹他身上,再骂:“你就是纯坏种,吓死你得了,老鼠胆子软脚狗,活该你死了坟头没烟冒。”
旁边林二丫看着周围一圈周三全家的亲戚,心惊胆战,心道这半大小子平日闷不吭声,今日气性可真是大,忙把他拉去后头捂住那张毒嘴。
“咱们是来听消息的,不能惹事。”
姜云闷嗯了声,嗯完又不服气:“那个爹我还没骂完。”
林二丫同样心觉恨恨,想了想给他出主意:“你跟那些骂他的人一起骂,别出头,出头了别人记仇记的是咱们东家。”
姜云点头,见里头开始讨论怎么办,顾不上他方才的事了,又钻进人群里,带动大家又骂了好一顿周三全不是人,这才跟林二丫回去报信。
在厅堂内听完这些,雪里卿赞赏地瞧了眼姜云,对他道:“下午你多分一块米花糖。”
姜云震惊,低头谢赏。
“昨日都辛苦,人人有份。”雪里卿解释,随后转眸看向林二丫问,“最后此事结果如何?”
林二丫禀告:“还没结果。周三全家那边觉得吴河把男人成那样,不能再留,周姓其他长辈跟村里王李两姓认为吴河服丧守家没错处,还差点被发卖,若是休弃影响宝山村的名声和小辈嫁娶,不让休。最后是村长出面敲定,让周姓那边去请郎中,等周三全清醒,吴河也想清楚了,下午再做决定。”
说罢,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雪里卿和周贤道:“离开之前村长悄悄让我带话,问两位东家出不出面?”
王正德如此,自然是因为周贤和雪里卿过继走了旬丫儿,虽契书上写的清楚,情理道义上也该问一问。
其次二人年纪不大,却是村里大户,刚给宝山村捐过桥,不久前李百岁和周二狗那事也是周贤出来稳住局面,正是说得上话的时候。村长觉得那桥是承了恩义,便想帮小辈在村里露露脸。
这脸露的是有点沾麻烦。
可想要话语权,哪有怕麻烦的?
这就跟当官是一个道理,县老爷不在县衙管闲事就不是县老爷了。村里闲事管得多,还次次能令人信服,往后大家有事都会先想到你,这便是威信。
雪里卿望向周贤:“你如何看?”
周贤思索片刻,道:“我觉得这事如何都不好办,本人认不清,外人怎么说都没用。咱们目的是旬丫儿不生心结,以后好好生活,她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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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2
旬丫儿是上午醒的。
昨夜哭太久,她眼睛肿得睁不开,起来后仍坚持要做活。
连翠他们问过雪里卿后便带着女孩一起在山坡巡田排水、除草扶苗。午间遇见林二丫和姜云回来,听对方说是去村里的田地干活,旬丫儿也没多问,仿佛一心只有梯田里的番薯大豆。
直到午间,雪里卿出现在梯田。
“旬丫儿,过来。”
听见他的声音,旬丫儿立即抬头,见他招手让自己过去,立即丢下手中拔的野草跑过去道:“阿哥,什么事?”
雪里卿用手帕帮她擦擦脸颊迸溅的泥水,道:“回家吃饭。”
旬丫儿犹豫:“我……”
雪里卿微笑:“今日是你正式来家里的第一天,来陪我们吃吃饭,傍晚再去爹娘坟前祭拜一下过过眼,往后你怎么自在便怎样,我与你二哥不多管。”
旬丫儿被这番话感动得又想哭,咬着嘴巴忍住冲动,重重点头。
雪里卿带她去排舍旁的井,打水洗去下田沾的泥水,干干净净去了宅院,一进门鼻尖便缭绕着饭香。
平日周贤与雪里卿吃饭都在房里,今日喊来旬丫儿,特意将厅堂那张八仙桌搬到中央,摆好凳子。桌上摆着一盆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中央菜色依次红烧肉、蒸腊肠、肉末茄子、葱烧豆腐、蒜蓉青菜和一瓷盆素肉掺杂的卤货,十分丰盛。
除了上次暖房宴,旬丫儿还没在桌上见过那么多菜和肉,闻着香气,忍不住悄悄吞口水。
但更多的还是手足无措。
她不知手该往哪搁,眼该往哪看,看菜显得自己太馋,看人也不礼貌,反而比以前的相处更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