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治安压力骤增。
四月上旬,隔壁县传出有村子被流民集体抢掠,死伤数人,紧接着偷窃抢劫、奸淫掳掠之事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冒出来。
甚至有些当地人被迫一起逃荒。
泽鹿县千防万防,十日后还是出现了第一起流民入室偷窃案件。
程雨流深知这个头一旦起了,不以雷霆手段压制,势必会大乱,走上其他县的老路,他赶忙增加巡逻频率及县兵招募,同时派出县衙最精锐的捕头前去捉拿罪犯。
只是刚捉到人,还没来得及杀鸡儆猴,县内又出现三起偷盗劫掠事件,重伤两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宝山村位于泽鹿县东南部,虽然离流民进入的北边还远,但离逃荒大部队走的县城主道也就十里路,若是抄近路穿行田野更近,有人趁巡防官差一不留神钻过来也不无可能。
这些时日,村长王正德也开始自发组织村中青壮年,佩戴之前周贤给村子买的武器,编队排班巡逻。山崖虽离村子不近,但也被包括在巡视范围内,周贤便也带着两名长工加入。
山崖庄子上的安全,则由何巳带领的护卫队负责。
如今时机成熟,庄子里还在石墙和西南两面天然拱起的崖壁墙内侧,搭起了高高的箭楼,用于观察外面情况并及时站在有利地位防御。
毕竟庄子是块肥肉,任哪个流民看了都会眼红,生出些胆大包天的心思,再谨慎都不为过。
四月底这日。
后半夜下过一场雨,土地泥泞。
周贤一早起来去村里参与巡逻,原本下午申时便应该回来,迟了两刻钟还不见人影。
雪里卿蹙眉,让姜云到南面视野最好的箭楼上看看情况。
姜云上去,迟疑回道:“少爷,村子西北面的树林里好像有人聚集……具体在干嘛看不见,这时候出现,会不会是有流民过来了?”
雪里卿闻言,立即抬脚,顺着窄陡的木梯上了箭楼。
他顺着姜云指的方向望去,村子西北界一片沿水渠往后方延伸的细长树林边缘,的确有被遮住的几道人影,得眼力好些才能从矮密的枝叶里看见还有其他人,成堆聚在一起,但看起来还没到动武的地步。
村子巡逻路线上不见有人,八成就是那边出了问题,都过去查看了。
雪里卿略微沉吟,安排姜云留在这里仔细盯着情况,迅速转身下箭楼去找何巳。
侍卫们巡守庄子,也会注意那边的情况,至今未见预警,说不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是有一伙流民钻了进来,躲在那边林子的灌从里,预备夜里来行窃,周贤眼力不错,给揪了出来。流民见他们一群身强体健还挎着大刀的汉子,不敢生事,改为跪求乞讨,队里有个少年心软拿出自己身上带的肉糜饼,流民抢饼自己打了起来。”
何巳彼时正在宅院与小院中央的一排树底下,看护赵康琦摘蘑菇,很快跟雪里卿说清了情况。
见雪里卿不放心,他安慰道:“流民忍饥挨饿长途跋涉,不成气候,以周贤如今的功夫,独自被十几个普通人围殴也能应对,何况周围还有帮手,雪夫郎不必过分担忧。”
三年前,周贤不曾习武,就能一人一棍把疤脸一伙放债的打得告饶,雪里卿清楚他的能力。
但知道是一回事。
心中担忧又是另一回事。
这时,一只漂亮的红蘑菇被递到面前,雪里卿抬眸望去,见赵康琦举着手眼神安慰,他微笑接过。
这时,长工带来姜云在箭楼递下来的消息,说林子里走出一位村民,往山崖这边跑来了,看着还很急。
片刻后,村民抵达山脚篱笆。
等在此处的雪里卿立即问话:“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挎着刀的青年气喘吁吁道:“贤二哥让我过来请小雪夫郎和何巳师父过去掌眼,说是好像有细作。”
何巳瞬间握紧佩刀。
如今皇室血脉微薄,就算赵永泓是在皇权更迭中落败的王爷,也代表着皇室。如今时局渐乱,出现细作,怕是专门冲着世子赵康琦来的。
雪里卿转头对何巳道:“我先随他过去,你带琦儿回房,严加保护,若真是外族细作,我们会带来给你处置。”
何巳颔首,喊出一位暗藏在附近的侍卫,与之同行保护。
雪里卿赶到那边时,周贤正坐在树底的一块大石头上,左手闲散地转动着一把短匕,右小臂缠着白纱,上满殷红的血迹各位刺目。
“你受伤了?”
见雪里卿来了,周贤立即起身,举起小臂轻松道:“轻划了一道,伤口不是很深,已经伤药包好了。”
雪里卿紧紧皱着眉头。
周贤抬起食指揉开他眉心,轻声哄道:“好了,没事,你先瞧瞧这两个是不是外族的细作或刺客,他们身形口音都不对,还有他们用的这把匕首,看着也不是咱们的制式。”
说着,周贤把匕首递给雪里卿。
雪里卿接过短匕,这才将视线转向人群中央被五花大绑、压趴在地上不得动弹的两个男人。
周围本应冲突的村民和流民,此刻统一战线,将两个男子团团包围,叉着腰怒目而视,他们指着地上的两人,话语嗡嗡夹杂着各自家乡方言的辱骂,场面一时间乱七八糟。
怕雪里卿听不清,周贤压压手示意他们安静,独自向他详细解释了一遍自己发现的经过。
“咱们这经过的流民来自北方,身高体长,高鼻深目,这俩男的个子比寻常女子都矮半头,站在流民群里十分醒目,我觉得不太对劲,开口问了句话,结果其他人说话都跟徐明柒一样一股大碴子味儿,就这俩一股鬼子味,我立刻就给他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