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他果然想出了其中关窍,王井也不再隐瞒:“他乃府城同知家的五公子朱梦琪,雪昌贿赂的是如今的教授,也是他的叔父朱复,而分守道之子袁典则是他的姑夫。”
雪里卿并未有多意外。
官员关系一向盘根错节,尤其是在本地扎根许久的高官,联姻帮扶出自己一番势力很正常,如此利益交缠既放心也难倒台。
前几世中,他对地方布政司、各州府的主要官员略有知晓,但底下那些鸡零狗碎的小官就不清楚了。当初看见雪昌账簿上记录的名字,他就知道这蠢货必然被人坑了。秋闱主考官都是皇帝委派翰林院或内阁学士,府城中一个没听说过的小官便敢作保舞弊?
如今看,原来是顶头还有个同知。
身旁的王井继续讲此番原因:“我家跟袁典的关系你也清楚,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与夫人一直都在打探府城中的消息,一是怕对方忽然再对我们出手,二则是心中仍有不甘。”
“雪昌被发现的消息传入府城,他们具体打算如何解决我不知,但对捅出此事的你必然要报复。朱梦琪因对你所图,正准备将你绑去……”说到这里王井便止住了话,以免冒犯。
雪里卿也觉得是奇了。
前几世他在官场跟人算生算死,在战场打打杀杀,怎么这次都遇见这种破事?最初就是从徐明柒戳破他哥儿身份想羞辱他开始的,这倒霉鬼!
晦气。
他冷哼一声,臭着脸站起身,道声知道了就扭头进了堂屋。
徒留王井原地发懵。
不是受害者联盟反抗吗?就这?
屋里周贤刚炒完肉沫茄子,正顺手用留出的一点肉沫和豆腐给小满做碗辅食,余光瞥见雪里卿出现在身旁,他笑着抬头,看清哥儿的脸色后抬手就想戳戳,半道反应过来手上都是食材烟料味儿便作罢,改用肩膀轻撞了下道:“这是怎么了,气鼓鼓的。”
雪里卿催促:“饿了,吃饭。”
周贤失笑。
他挥动锅铲三两下把锅里的辅食做好,盛出两小碗,一碗给林二丫让她去为已经馋得直流口水的小满,另一碗自己端着舀一勺递到哥儿嘴边道:“来宝贝,别饿坏了。”
雪里卿刚要推开他,鼻尖钻进一道香味,犹豫两秒张嘴吃下。
辅食烹饪简单,滋味清淡,胜在食材鲜美,还有周贤厨艺加成。旁边小满哥儿砸着嘴吃得喷香。
面前的小雪哥儿也端起碗。
周贤弯眸,冲刷干净铁锅,接着开始做下一道菜。
菜备好后炒起来很快,饭香充满院子不久,桌上的菜就齐了。
因为饭桌上即将要聊的东西不方便人听,周贤便给林二丫带上一碗羊肉汤和两张白面饼让人回家了。怕她回去省着想给孩子多吃几顿,特意提醒:“天热易坏不能放,吃坏肚子不是小事。”
林二丫顿时歇了心思。
想到下月领钱后给小满买鸡蛋,多吃两个也没关系,她复开心起来,抱着孩子迈上回家的路。
早在院子里就被香到的王井也终于捱到被请上桌的时候。
五菜一汤虽不多,但这么多肉在乡下已经很拿得出手了,他按规矩等着这家主人说两句场面话开饭,没想到周贤抬手就盛了碗羊肉汤放到雪里卿手边,笑意盈盈说:“羊肉甘温驱寒,健脾温中,卿卿多吃点。”
他这个客人完全被撇开不谈。
还是雪里卿低头喝了两口汤,抬眸淡淡开口:“王老板尝尝,周贤手艺很好。”
周贤这才顾得上他,转头笑着说了句:“拦路客都当了,客气什么,多吃点别回去肚子是空的。”
这是还在阴阳怪气他呢,王井心中哼哼,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入口的瞬间明白了雪里卿口中手艺不错的含金量。
他也不恼周贤阴阳怪气了,嘬完这根排骨,扭头就开始挖人:“周小兄弟想不想去当厨子?我家酒楼待遇从优,一年二十五两。”
周贤是习惯了别人张口就劝自己当厨子的事,摆手道:“我正准备跟着里卿当小地主暴富呢,谁跟你去伺候别人吃饭,我只在家伺候里卿就够了。”
说着他笑眯眯给雪里卿夹了块肉,抬抬下巴问:“是吧?”
雪里卿喝着热汤,微微眯眼,点头肯定道:“他跟我都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主要是雪里卿怕周贤一捣鼓,再整成神厨给自己弄去皇宫当御厨,嘴一叭叭再给自己弄个死刑。
他这辈子无权无势也不好办。
王井见二人如此坚定,惜才地叹了口气。厨子多好啊,偷吃偷喝光明正大,怎么就不当厨子呢?当了说不定他家生意能更上一层楼。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问:“那你这菜方子卖不卖?”
周贤扬眉,将一碗羊汤推到他面前笑道:“那就要看你和我们家里卿谈的妥不妥了,我无所谓。”
王井看向战友。
没想到雪里卿埋头认真吃饭,直到下桌了也没说一句话。
这是……怎么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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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228
饭后天边开始泛起淡淡霞色,王井眼看着该走了,也没有个结果,不免心急追问。
“雪里卿,你到底什么想法。”
雪里卿捧着杯子喝茶,清润的涩味消解胃里全是肉和汤的荤腥感,他转身坐回自己的躺椅里摇呀摇,淡然开口:“我出办法,你来办,无论谁问你都不能交代出我们,只按我教的说。”
听见他真有办法,王井没多少迟疑便点头答应。他与夫人已经等了太久,有能给仇人使绊子的机会,即使危险也不想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