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雪里卿抬眸,便瞧见周贤从外面走进来。视线交接的瞬间,他扭头同何掌柜继续讲话。
周贤无奈叹气。
马之荣倒是觉得出了口恶气,抚着胡子呵呵笑,感慨着:“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周贤啧了声,把那盆番茄搬去雪里卿房间放好。
知道此间番茄安全能吃,就更不能放在外面了。株上果子多,也禁不住人人薅两颗尝尝,他还准备靠这个哄夫郎呢,顺便留些种子,可不能放在外面被糟蹋了。
刚藏好出门,周贤迎面便对上一群眼巴巴好奇的小屁孩。他无奈,去端来枣糕和饼干分给他们,摸摸头道:“小宝贝们都一边儿玩去。”
玩是没心思玩了。
一群小孩吃得两眼放光。
厅堂内,雪里卿瞥了孩子群中央的男人一眼,神色更冷淡,继续听何掌柜交代买来的婢仆事宜。
上次雪里卿交代后,何武便立即去牙行打听,担心暖房宴缺人手,特意赶在这时买好带来,如今都放在长工宿舍那边等待。
总共八人,四男两女两哥儿。
考虑到雪里卿两人势单力薄,独自住在山脚,何武首先选择既能当劳工也能作护卫的青壮男子,不过照料人与细致活儿上还是女子哥儿更合适,而且雪里卿是哥儿,家中有哥儿也更方便,再预防男子哥儿都不方便的状况出现,他便定下这般的组合。
按雪里卿的要求,个个是挑无牵无挂的孤儿,脾性看着也都老实沉稳。
“来时都做了两身夏衣,铺盖和被子也每人配齐了一套新的。”何武交代完询问,“要不要让他们现在过来帮忙干活?”
雪里卿摇头拒绝。
此时宴席即将开始,家中人员本就杂乱,再添八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太不稳定。总之忙得过来,不如暂时维持现状,待结束后再安排人不迟。
因是宴请他人,雪里卿并未由着平日在家与周贤相处的习惯,按当今的规矩,安排女子哥儿与男子分席,另在东厢一间空房内摆了两桌。
至于男桌,厅堂摆不开,索性全搭在还没来得及种花草的空院里。反正他们都不介意,还乐呵呵夸宽敞。
厨房内菜香一阵阵朝外飘。
为了吃席都没吃早饭的大家肚子都咕噜噜响起来,眼巴巴等待。
巳时渐近,即将开席之际外面竟再次响起马车声。雪里卿转步去大门,见是杜泽兰终于姗姗来迟。
“你洛叔叔忙于公事抽不来身,让我定要来给你撑场面。本是一大清早就起来赶路,谁承想新换的车夫半路走错去西边绕了一大圈,这不就来晚了,阿婶给卿卿赔不是。”
席上杜泽兰拉着雪里卿告歉。
雪里卿微笑摇头:“路途遥远,泽兰阿婶能来我已很高兴。”
杜泽兰开心得拍拍他肩。
这两人宾主尽欢,席上其他人可就不这般想了。
一群乡野间的妇人夫郎,来给吃顿暖房宴,谁想得到自己会跟县令娘子坐一桌?
以前吃大席,还是满桌肉的席,那都是靠抢的,胳膊短要脸的吃亏,现在一个个坐在座位上安静如鸡,手都不敢碰筷子。尤其是坐旁边的王阿奶,小老太太的肩背挺得板直,小心翼翼,生怕粗鲁行径污县令娘子的耳眼,在给自家和周贤带去麻烦。
杜泽兰见此,微笑道:“今日我是以卿卿阿婶的身份来的吃宴的,各位不必拘束。平日卿卿承蒙大家照顾,泽兰在此多谢了。”
四周连声说应该应该。
此间饮酒并无男子特权之说,地位高的贵妇经常小聚小酌。周贤上次做的李子酒开坛,各桌都先放了两壶,如今杜泽兰瞧见自然拿来斟了杯,饮后她眼眸微亮:“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说着她给雪里卿倒了杯。
雪里卿犹豫一瞬,端起酒杯微微抿了口。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无法接受呛人的酒气,不过李子酒中浓郁的果香将其冲淡,让这杯饮适口了些许。
在杜泽兰询问如何时,他颔首。
“尚可。”
因听说最后来的那位是县令娘子,院里汉子们的吃喝声也不如往常那般放肆,一个个都收敛着,倒是周贤挨个桌子喝了一圈,毫无顾忌。
此间酒水浓度低,这具身子似乎天生酒量也高,喝倒好几人,周贤脸不红脚不歪,花生米一夹一个准。
蒋连胜拍着他肩笑:“好酒量!”
看着他涨红的脖子,周贤好笑地拍回去道:“蒋叔不太行。”
蒋连胜摆摆手:“平日喝浊酒,你这种酒坊里的太浓,喝不惯,回家又得一觉到明天喽。”
周贤转头瞧了一圈,觉得应该不少人要一觉到明天。
因这酒的关系,宴席结束后也没多留人再坐,各家清醒的领着各家的酒鬼往回走,工匠们则是同村同向的结伴而行。幸好后村的桥修建好了,将所有人送过桥,确认不会出现栽河里的事,周贤方才回去。
门口,马之荣跟何武相互掺着,还在那儿对喊高兴高兴。
马大夫是真醉了,扯着周贤喊干儿婿,说他酒品见人品,要将雪里卿托付给他。周贤哭笑不得,确认何武真没醉只是跟他一起喊着玩儿,便将老头托付给他。
杜泽兰最后来也是最后走的。
她说了同样的话:“你们在这里我看过也放心了,卿卿我便托付给你。他自幼吃多了苦头,脾气倔,望你此后多理解照拂,二人相互扶持走下去。”
周贤感慨着暖房宴吃的像婚宴,笑着颔首答应。
杜泽兰点点头,进马车后又拉开窗帘嘱咐道:“卿卿似乎醉了,你多照看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