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程雨流拿县丞换谋策,回去后的确应诺开始行动。耿直的青年不擅长诡计,用的全是阳谋。
他不联横,不合纵。
只一心为民,当个实诚人。
当日回到县衙,程雨流便拿出信件和写着梯田开垦与森林轮伐管理的折本,将跟雪里卿的交谈一五一十跟县丞讲了一遍,然后帮他分析。
“雪里卿行善乡里,又给了我这两道民生谋策,我觉得他并非真想报复你,而是认为县丞身为父母官,聪明心思该全系在百姓民生上,鞠躬尽瘁做好这两件事,田大人觉得呢?”
田江还能怎么觉得。
现如今是程雨流拿到鸡毛能当令箭,不同意就得挨报复,只能答应跟这小子一起为百姓鞠躬尽瘁。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他就跟着这位青年知县,白天上山下乡四处奔走,夜晚在县衙整理籍册账务。
那叫一个头悬梁锥刺股!
田江觉得自己当年科举殿试,都没那么努力过。
关键是若罚他一个人干,还能跟旁人说对方针对自己,偏偏程雨流那小子跟他一起熬,天天却跟吃了人参灵芝大补丸似的精神。
真是太不讲理了!
这些天,田江把能走的关系都走动了。一旦有人劝到程雨流面前,那小子开口就是雪里卿的吩咐,顺道把周家后墙盖着皇帝私印、二皇子赠友人的亲笔画作大肆夸赞一遍,导致根本没人再敢替他说一句话。
事到如今,他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上门求情。
想到这里,田江的哀哭声逐渐真情实感,竖起两根手指晃晃,字字泣血:“每天最多只睡两个时辰吃两顿饭,他正当年,我已年近六旬,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呜呜呜……”
周贤忍不住偏头笑。
他怎么都没想到,程雨流那家伙答应给县丞个教训,用的居然是如此正义的加班熬鹰大法。
看吧老头熬的,嗷嗷哭。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看见周贤光明正大笑话自己,田江敢怒不敢言,可怜巴巴望向雪里卿继续求情。
“卿哥儿,你高抬贵手,别跟老夫一般见识,就让程知县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雪里卿静静望着他,不言。
厅堂内静默下来,田江觉得度秒如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这样望着,竟叫他背生冷汗。
几息后,雪里卿轻笑:“田大人说笑,在下一介平民,该是身负进士功名的官员跟我见识,更不可能左右知县大人的意思。”
望着雪里卿的冷硬态度,田江此刻终于感到无比后悔。
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油盐不进睚眦必报,当初他怎么就想不开,偏惹上他们!
县丞好好地当了几十年,明明早没了意气风发的野心,今年见洛士成二十年终于挪动,心偏偏跟着热起来,不甘心跟在楞头小子手下……
田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