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流愣怔:“啊?”
雪里卿平静道:“我先问你,有没有安排人在百姓开垦前确认所选山坡是否符合开垦梯田的要求?坡度过大又砍光树木,若遇石洪爆发,怕是有命开田没命种。”
“另,你此次筹款多少,上报的八百亩田是否派人核实过?每户开垦可有限制?若无限制,如何解决有人钻漏洞大肆敛地的问题,若有限制,如何管控冒名申领或百姓转手卖给富人兼并土地的情况。”
“这些都考虑过了么?”
听完雪里卿一连串的问话,程雨流神色肃穆,思索着回答:“此次筹款2150两,按每亩二两算,限山区百姓每户一亩三分的份额。开垦梯田的要点已通告到户,但八百余亩梯田是各村自行规划再统一上报的,县衙才刚刚开始核实,至于其他,我未曾考虑到……”
他语气格外懊恼。
尤其是冒名申领和富人收购土地兼并两种情况,十分严重,完全与程雨流改善民生的本意相悖。
他这段时间只一味思考如何将更多的田地送到百姓手中,并未过多考虑某些人多的是办法剥夺,实属大错!
雪里卿提醒:“程知县,不要将百姓想得太聪明远视,也不要把富人想得太淳朴好骗,有利可图之事,必然有人想尽办法钻营。”
程雨流虚心:“还请指教。”
程雨流毕竟年轻,第一次做官,思虑有所不周实属正常,雪里卿并未过分苛责,随后指点他如何完善政令。
等聊完正事,茉莉花也被孩子们薅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兜着花跑进来,乖乖交给雪里卿,算是完成了乱跑不听话的惩罚。
雪里卿将收集的一筐茉莉交给旬丫儿,交代道:“去找二丫姐,让她帮忙将花清洗干净备用。”
旬丫儿立即点头答应。
剩余的三个小孩眼巴巴望着,最后是说话最利索的顾云争开口问:“里卿阿叔,我们可以去吗?我会看着阿弟阿妹不玩水。”
雪里卿抬抬下巴:“去吧。”
一群孩子没安稳片刻,再次鱼贯而出,簇拥着花筐离开,只在厅堂余下一片浓郁的茉莉香。
程雨流望着他们的背影,不免羡慕道:“你家可真热闹。”
雪里卿转身坐回位置,端起茶碗润口,随口接道:“听起来,程知县家不太热闹。”
程雨流长叹一口气。
三次交流,他已然将雪里卿当做自己人,也不避讳谈及自家事,忍不住倾诉了番愁绪。
“也曾热闹过,只是出了些意外,如今只剩下我和弟弟二人。弟弟先天不足常年缠绵病榻,需安静修养,我也有自己的事办,便热闹不起来了。”
雪里卿:“治不好?”
程雨流耸耸肩:“反正这些年我们看得起的大夫,都是治标不治本,现在情况更坏,这两日司竹犯咳疾,泽鹿县最好的福顺医馆连标也治不好了,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他忽然一顿,期待地望向雪里卿:“你可认识好大夫?”
这便是雪里卿之前说的,程雨流的另一个必然会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