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泼了盆冷水。
“工坊的一千两只是初期筹办,之后还需再投注一笔钱运转,北上的货也要提前收购足够的羊毛囤货,至少需再预留五到八百两。”
周贤依言挪出八百两。
“还剩四百多。”
月均六十两,家用足足的,就是不容许雪里卿再大刀阔斧做些什么了。
雪里卿轻道:“南下购得一批陈粮应对寒灾起初的粮荒,北上商队用丝绸毛线换毛皮与煤炭,等明年拿到铺子和茶楼的盈利,再捐给程雨流设立义仓灾棚,以毛线生意为支柱补贴百姓畜养羊兔,等他们手上有了钱,再进一步推行鼓励开荒轮伐……”
“明年将这些做好,至少泽鹿县有了能长期应对寒灾的可能。”
说着,雪里卿从钱匣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周贤手上:“总之,余钱不耽误你种荷花。”
周贤望着掌心的银子失笑。
他将钱匣往旁边一推,将雪里卿拉进怀里,亲了亲嘴角:“也不耽误跟卿卿亲热。”
下午人群刚散去,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外面雨势也渐大,将房间笼罩起来,接下来无人会来打扰。见周贤倾身想继续,雪里卿微微抿唇,准备今日放任他一次。
结果刚凑近,周贤忽然偏开头连打两个喷嚏。
雪里卿顿时蹙眉:“病了?”
周贤揉揉泛痒的鼻尖闷道:“一想二骂三感冒,我人缘这么好,肯定是徐明柒背地里骂我了。”
雪里卿抬手试了试他额头,拉过他的手按在腕脉,顿了片刻丢开。
“怎么样?”
“比棚舍的牛都壮。”
雪里卿说着从周贤怀中起身,拿起钱匣回里屋。
周贤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等雪里卿将东西收好,忽然将其横抱起来,放倒在床上。他垂眸温柔地帮雪里卿理了理额侧的碎发,轻声道:“现在牛要勤奋耕田了,宝贝……”
腰带解开,整齐的衣衫扯乱。
雪里卿昂起下巴,迎接男人密密麻麻落下的吻……
小雨季持续几天,打断了挖荷塘找藕种的计划,周贤便跟李三壮一起在附近村里走动,安排毛坊的人手和坊舍选址建造事宜。
因收购来的羊毛需要清理,坊舍最好靠近河流,他们便买下宝山村和秦林村之间靠近河流的一处空地。
周贤计划后续建坊舍时,从清河挖一条沟渠引入院子方便打水,再规划一片蓄水池区,以后清洗羊毛的污水统一倒入坑池中,通过泥土过滤,脏污留在池底,水分则下渗进入地下水循环,消除污染水域的风险。
凭此跟里正与村长交涉,挖沟渠引水也很容易获得许可。
至于毛坊建造,自然是找老熟人蒋连胜承办。对方半是玩笑道:“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这一年多,单靠给你家建屋养活咱们一群兄弟。”
周贤笑道:“蒋叔跟兄弟们的手艺好,建的房子漂亮又结实,任谁都得当回头客。”
蒋连胜哈哈大笑。
只等小雨季过去,毛坊这边就开始规划开工。于此同时的另一边,黄朝贵在交接布庄事务后,也很快选定好了毛线坊的铺面及线坊选址。
六月初时,他还带着寻到的线坊副掌事来见过雪里卿。
那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名唤金春花,从前在绣坊里做过几年管事,各方面都十分合适。
钟钰那边,雨季结束后,她带着高知远一起去往府城。六月初八,雪里卿收到她来信回应。出乎预料的是,钟家同意了织云阁去北地开店。
钟钰在信中这样描述。
【这件事阿娘与爹爹其实起初并不同意,是叔爷问我想不想,我将与阿叔说的那段话说给他们听。叔爷说,因曾经那一场灾祸,钟家老一辈被磨平了棱角,终日惶惶难安,但新一辈不能因此失去胆色,那样钟家生生世世不能从阴影中站起来。】
【他说,我想,便去做,就像阿娘当年十几岁敢跟知府家硬刚,如此胆识才是我钟家本色。】
三月初定植的番椒番茄,六月中旬终于迎来第一波采收,最高兴的人当然要数周贤。
他不仅亲自下地采收,当日中午便下厨,做了番茄炒蛋、番茄炖豆腐、牛肉罗宋汤、青椒炒肉、擂椒皮蛋和水煮肉片,还烤了几盘烧烤串串,给全家尝第一波鲜。
因一时激动,用料太猛,收获全家老小被辣出的眼泪。
其中最惨的是顾正尧。
他一个南方甜口,偏对周贤做的青椒炒肉情有独钟,又菜又爱,饭桌上跟雪里卿两个人在周贤两边,左嘶一下右嘶一下,合奏似的,十分好笑。
怕雪里卿肠胃受不住,等他都尝过口味后,周贤便劝住对方的筷子,让他去吃其它菜。
同人不同命,苏欣只顾着管儿子不能吃辣,不理会顾正尧这个手脚健全的大男人,任他边吃边灌茶。饭后顾正尧一趟趟往茅房跑,最后虚脱地瘫在椅子上,一脸菜色。
苏欣给他递了杯温水,坐到旁边无奈道:“这么大个人不知节制,明日怕是走不了了。”
五月底雨停后,顾正尧便跟周贤将剩下几处藕种都瞧了一遍。
第一家去的就是县城老板介绍的隔壁县大舅哥那家,说骗人吧,藕确实清脆可口,说不骗人吧,他家种的是纯粹的藕莲,上面根本不开几朵花,更别说结莲子了。
周贤挖荷塘的初心首先是观赏,其次才是吃,对方还仗着举人身份坐地起价,态度傲慢,他气得扭头就走。
最后,他们另挑了三家,分别买了一种专门的藕莲和单瓣白莲、重瓣粉荷两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