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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院时,天色渐明。
我轻轻合上门,铜钱从床底钻出,蹭到脚边时疑惑地转了转,轻嗅一阵我身上的气味后很快又跑开,跃上床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状态紧绷。
我用力按了按眉心,一夜未合眼,识海又饱受冲击,着实让人难掩疲色,连洗漱都没了力气。身上又满是在荒园染上的怪异花香,铜钱不喜欢这味道,于是我索性离床榻远了些。
沉默半晌,我将玉佩拿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却像是在彼此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它静静躺在那里,不再有暖意流动,像一块真正的死物。
我垂眸凝视这物什,又开始感到心烦意乱。虽然让应解别改对我的称呼,但明确身份后一切都变了,我又该如何唤他?
既已知他真实身份,再叫阿应似乎不妥。叫哥的话……目前又有点叫不出口。
罢了。反正现下也没什么必须唤他的场合,暂且别纠结这个好了。
“游昀,该休息了。”思虑辗转间,应解的声音突然浮在我耳边,并不在灵识内。
我猛地转过身去,他果然在身后:“你出来干什么?”
平心而论,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但眼见得面前的鬼魂原本模糊的脸比以往要清晰了不少,心情还是有些怪异。
该是高兴吗?比起高兴,我其实更感到怅然和迷茫。
他到底作为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了多久,才得以被我召出的?如果不是我错招魂魄,应解是不是根本不会出现……本以为真相大白以后一切都会往好方向发展,可现下看来,疑点好像更多了。
应解很快再次开口,阻断了我繁乱的思绪:“别想这些。先休息。”
……啧。
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不管是生前死后,他一直都是这么爱管我的?
“铜钱在床上,我过去它会不舒服,要休息总得先洗漱吧?”心上没由来地泛上几丝不快,我没好气地应道。
我其实并不该怨应解瞒我,但就是忍不住想呛他,想看看许久不见,这个作为鬼魂的哥会是什么态度。
“那就先净身。”应解点头,一边不由分说地伸手解了我束着的发辫,一边低声道,“我帮你。”
“……?”我往后退了两步,将散开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才不要。
这三个字还未出口,应解就像是早料到我会拒绝一般,唇角勾起一瞬,很快又恢复平常的弧度,慢悠悠道:“以前也帮你洗过的,你不是喜欢么?”
……
……
这个应解还是以前那个应解吗?
那个说一不二、管教我管教得特别严格、连夜宵都不让吃的哥?
想着想着,我倒吸一口凉气,问了一句完全不过脑的话:“你……真的是应解?”
应解笑了,这次是非常明显的笑,与记忆中清晰面容后的那人别无二致。
“嗯,我是。”他又飘近我,替我将发丝往耳后别了别,冰凉的指腹轻蹭过脸侧,激得我浑身打了个颤。
“你不必担心我会如何看待你。”应解的语调平和,其中蕴杂的温柔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自觉,“我说过了,我会一直护着你。不论我是阿应,还是应解,都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