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便不再言语,只是抱着我。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响。
果然,我们都在担忧这些于我们而言并不存在的可能。
“应解。”我唤他的名字,难得没有叫哥。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第二境里,要对那个少年说那些话么?”
他没有答话。
“因为我不敢对你说。”我轻声道,“你太聪明了,也太了解我了。我怕我还没开口,你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怕你说‘我是你的侍卫’,说‘我已经死了’,怕你觉得,你没办法像活人一般陪着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那个配不上你的人?”我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我而死,魂魄碎成那样在世间游荡多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记得要回来找我。而我呢?我连你在玉佩里受的那些煎熬都不知道。”
“游昀……”
“你让我说完。”我学着他的语气,微微后仰把他的嘴捂住,“你怕我觉得亏欠,怕我因为亏欠才说那些话。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只是亏欠,我为何要在值房那夜同你那般?为何要在幻境里对那个少年说那些话?为何要……”
我的声音哽住,缓了一会儿才道:“为何要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
应解叹息,将我捂住他嘴的那只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里:“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记着了。”
“你问我为何不告诉你。”他说,“是因为我不舍得。不想你分心,让你身处危难之中还要顾虑我。”
“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发觉哥在惹我生气这一处也是天赋异禀,“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下,什么都不肯说。从前在萧府是这样,死了以后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越说越气,用力咬了他肩颈一口。
“以后不了。”也不知鬼魂能不能吃到痛,我听着他声音还含着笑,“以后都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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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要紧之事还是从幻境中出去。我们在黑暗中摸索一阵,却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自有意识后我便在这了。”应解道,“方才你在第三境时,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那句你反复听到的话,‘见所欲,见所惧,见所忘。以彼身还彼道。’我认为,这几句不是说给你听的,是说给我听的。这个幻境,像是用我的魂魄记忆所铸成,那些场景,那些人和那些话,都是我曾经见过、听过、想过的。”
我心头一震:“你是说——”
“殷来用我的魂魄记忆铸成这个幻境,并非是为困住你,是为了让你看见,看见那些我忘不掉的东西。”
我怔怔地听着。
“见所欲。”他细细数来,“我想活着,想留在萧府,想看着你长大,这是欲。”
“见所惧。我怕萧府出事,怕将军和夫人被害,怕护不住你,这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