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
陆瑾年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你给朕马上滚出去!少来朕跟前晃悠恶心朕!”
闻言,王美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
然而,她跑到门边,用力去拉那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却纹丝不动,她又推又拉,那门宛如从外面焊死了一般。
王美人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失声喃喃道:“打不开,陛下,门从外面锁死了!”
陆瑾年面色铁青,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截。他再次朝着门外厉喝,嗓音阴沉到能滴出水来:“来人,萧寒!高无庸!”
门外唯余轰隆隆的雷声和潺潺淙淙的江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又不知为何,陆瑾年眼前一黯,转而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缠绵旖旎的画面,他看见绾绾踮起脚尖,少女纤纤素手解开小衣的系带,探出盈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粉嫩的朱唇吻上了他。
他才猛然醒悟过来,方才那红盖头上有东西!是助兴的药粉,只要那顶红盖头被掀开,那粉末就会钻入他的鼻子。
陆瑾年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试图远离那盖头和王美人,眼中杀意凛然,厉声道:“贱人!你竟敢!”
王美人被他唬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涕泪涟涟,涩着嗓子开口:“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太后娘娘只让嫔妾如此做,说……说若陛下不肯,或者事后追究,便让嫔妾一家陪葬!陛下,嫔妾是迫不得已啊!嫔妾一家六口人的命都在太后的暗桩手中,嫔妾……不得不从啊!”
他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可声音却告诉他,面前的女人不是绾绾,可是欲望的凶猛即便是他忍耐力强于常人也有些招架不住,陆瑾年这会儿彻底回过味了,他不正常。
他脑中忽地闪过船舱中的那幕,那个一反常态出现的假“顾淮序”,而后他便因吃顾淮序的醋而抛下了绾绾!
他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和绾绾都中计了!
是周太后!
周太后既然布下此局,又怎会留下破绽?
所以,喜房的门被锁得死死的,这顶层的人,恐怕早已被换成了她的心腹!
他当年为自保杀了周太后的亲子,周太后想报复他,她杀不了他,便想出这阴毒至极的招数,今日是他给绾绾准备的新婚之夜啊,周太后可真是蛇蝎心肠,杀不了他,就要毁掉他最爱最珍视的东西……
他最珍视的便是和绾绾的感情,他答应过绾绾,有了绾绾后,就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他甚至向绾绾保证过,倘若他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他便允许绾绾离开他。
思及此,陆瑾年的眸色是前所未有的晦暗,此时此刻,他竟有些万念俱灰。
陆瑾年闷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光洁的玉石墙壁上,手背瞬间通红,渗出星星点点的血丝,但那点疼痛对于体内汹涌的热流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喜房外陆绾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第九层,她的鸾凤嫁衣早已被汗水沾湿,少女插着腰“呼呲呼呲”地喘着粗气。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快步往喜房走去,可不知怎的,她越是靠近喜房,心跳得越快,顶层的廊道里甚是安静,与下层船舱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截然不同,这里似是被特意清场了。
然而,当她行至喜房外,却见到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面生得很,不是平日近身伺候陆瑾年的,他缩肩垂头地站在门前,神色有些紧绷。
见皇后娘娘正朝他走来,那小太监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挡在她面前,躬身稽首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留步。”
陆绾绾心急如焚,彻底冷了脸,咬牙恨声:“让开,本宫要见皇上。”
小太监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语气有些为难:“娘娘恕罪,皇上……皇上此刻不便打扰。”
“不便打扰?”
陆绾绾腹诽,皇兄独自在里头,能有什么不便?难道是气坏了,不想见她?她不禁更着急了,绷起了脸,眉头紧皱道:“你让开,本宫有要紧事要与皇上说!”
可那小太监却像是铁了心,非但没让,反而将身子挡得更牢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些许尴尬:“娘娘,您真的不能进去,皇上他方才饮了些助兴的药酒,此刻王美人正在里头侍寝呢,您倘若进去,恐会冲撞了皇上,也……也于礼不合。”
轰—!
小太监的话,似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陆绾绾的脑袋里,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坠入阴冷的十八层地狱,寒气砭骨,遍体颤栗。
助兴的药酒?王美人?侍寝?
这几个词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陆绾绾面上顿时苍白一片,牙根咬的紧紧的,绷的嘴角都在抖,杏眸中泪光盈动:“你说什么?王美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上怎么会……”
她忽地想起王美人的容貌和自己有六分相似,心便似被千万根极细极长的针狠狠扎着,扎得她鲜血淋漓,她痛彻心扉,眼泪夺眶而出。
小太监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奴才不敢妄言,是皇上回来时面色不虞,恰好遇到王美人送了酒来,皇上便用了些,之后就让就王美人侍奉了,还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恰在此时,紧闭的喜房内,却隐约传来“砰”的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陆绾绾的心跟着那声音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