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抬手放行。
四人在那如炬的视线里踏进了风镜城的地界,小青抖了一抖,小声道:“那人虽是凡人,修为也平平,可身上的功德多得像小山,怕是不日便要飞升了。日后在仙京见着,岂不尴尬?”
青白便说:“圣者飞升看的是名声,又不是功德。做再多的善事,只要别人不知道,不在心里仰慕她,那也照样是飞升无望。”
小白不乐意听这样的故事,捂着耳朵走远了些。
风镜城的街道宽阔,入了城门,两边就是林立的木楼和商铺。或许是因为城里闹妖怪,许多铺子都关着,支着的几家小摊,也多是在卖些造假的法器和符箓的。
想人间的九州七十二城,风镜城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
最盛之时,天下人唤此城为金玉城,城中商贾往来不绝,当铺店面玲琅满目,地上铺着青织獬豸氍毹,行路马车皆是金打玉制,雨水打下来,都寻不到个穷光蛋来淋。据说只要是在这城中,哪怕是乞丐,只要愿意卖力气干活,不出五年,也能赚个盆满钵满衣锦还乡。
这自然是夸大其词,春悯不信这里的人真用金玉做马车,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只是玉做的车轮想完好地转出这城门都不容易。
可他相信这风镜城当年确实富庶,不然赵文清怎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凑得供给中青城一整年的钱粮?
如今瞧着落寞了些,也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受了那怪物的影响。
天色已晚,一时打听不了什么。几人又奔波数日,便寻了个客栈过夜,次日才整顿一番继续上街探听
或许是城中因那妖怪人心惶惶,许多人都不愿与外来人交谈。他们凑上去问,大多数人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匆匆地就离开了,春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知这城中怪物作祟的来龙去脉。
风镜城中,有一座知名的小楼,是疏怀圣者当年变卖家产时最后出售的宅子,据传,圣者飞升前的所有珍宝都藏在那楼中。
这当然只是个传说,楼本身就是个寻常带院的三层小楼,地产来来去去也易主过多次,没听说有谁挖出珍宝一夜暴富了。
不仅没有暴富的,还险些有暴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楼的主人便说这楼里闹鬼,住进去的第二天便低价出售,接手的人没两天便也开始嚷嚷着闹鬼,不信邪的人许多,可第三任、第四任,都说见到鬼了,且人人都说的不一样。
“有的说见到了金元宝开口说话,有的说瞧见了断腿的乞丐在地上爬,就差皇帝老儿下来跳胡旋舞了。”白胡子老头转着脑袋道,“风水师父看过了,这楼大富大贵,却又大凶大恶,非得是如圣者那般命贵至极的人才压得住,压住了,这就是个聚宝盆的地儿,没压住,便要家破人亡。”
春悯跟一个老头儿一块挤在槐树的阴影下,闻言很捧场地“豁”一声,把老头的扇打得更卖力了。
这都快入秋的时节了,这城里还有些暑热,春悯一边给人摇着扇一边说:“您说这楼都有几百年了,事儿太小请不来神仙,怎么也不请个仙门的人来瞧瞧?”
老头摆摆手:“这楼是圣者所留,怎可能有妖邪?后面的压不住是自个儿命不行,不能怪楼。而且总归是没伤着人,城里的孩子们爱往里跑,也从没出过岔子,这几百年的老楼就这么立在这儿,也算是咱城里的一道风景了,求财做生意的,大多爱到那门前拜拜,沾沾财气,做生意的最信这个,真要拆了,怕是有人要拼命的。”
三镜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春悯再扇下去要给老人折寿了,忙凑上前抢了扇,一圈孝顺孙子样的轮流给老头儿扇风。
“啧啧,你家这几个真懂事,长得也好,白白胖胖的有福气。”老头儿呵呵笑道,“小伙子,你这虽然年纪轻轻的瞎了眼,可这后福不浅呐!”
春悯手空了,便又兜进袖子里:“哪里话,都是讨债鬼。山里那菜园子都养不起这几个小子了,只能出来挣些快钱。老人家您还没说完呢,这好端端的楼,怎么忽然就开始吃人了?”
老翁长叹一口气,笑容也淡了。
“约莫两月前,一家人忽然深更半夜要找孩子,问了一圈才知道,那孩子和城里的几个乞儿玩在一块,见着是跑去那楼里了。那时大家都没当回事,光想着回头该怎么揍这群小兔崽子,谁知道一群人提着灯进去找人,找到天都大亮了,除却一只孩子的鞋,竟是半个人影都没寻到!”
春悯沉吟片刻道:“可这也未必就是楼在作怪,说不定是被人掳走了呢?”
老翁摇了摇头,苦笑道:“一月后,孩子的尸身在楼里找到了。五具尸身散在楼梯上,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了块黄金。”
“仵作验了,说五个孩子全是吞金自杀,有两个是窒息而亡,另外三个是叫金子堵了肠道,被粪便活活憋死的!剖开的时候肠子已经裂开来,整个腹腔都——唉,也不知死前那最后几天,究竟受了怎样的苦?”
城里没有一丝风,槐树的枝叶也一动不动。静止的树影像是张黑网,将树下的人牢牢地笼在了其中。
小青惊恐地捂住了嘴:“这、这怎么……怎么会?”
青白的面色也很难看。
怪者,无魂之物所化,你我境开始,真正意识到“我”和“他人”的区别,生恨镜时开始会为自己受到的不公而有情绪的波动,共生境时才能通过共生有魂之物,真正体会人的情感。
它们大多迟钝,没有强烈的情感,所以也鲜少像厉鬼那样嗜血好杀生。
可这等手段,竟是比厉鬼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