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么了?”紫朱见玉芙脸色都变了,忙过来扶住她,“小姐哪里难受?”
玉芙压住心头泛起的恶心,手捂着胃部,虚弱道:“给我倒杯水来,要凉水。”
这老妪真是坏透了,表面上与她亲厚,背地里竟打着坐胎药的名头给她灌这些黄汤!
“小姐又胃不舒服了?我叫府医过来?”紫朱双手递过茶盏,“三天两头胃痛也不是事呀,叫府医来把把脉罢?上次小姐呕吐可惊动了不少人,连檀院那位都来了咱们院子……”
玉芙喝了凉茶,怎料凉茶刚入喉,前世她喝过的那些腌臜物便又漫上心头,一阵反胃忍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好在这一世她还没喝过那些污物……
“小姐,我这就去请府医!”紫朱慌了。
“不必。”玉芙拽住她的袖子,摆摆手,“我无事,不必惊动任何人。”
喘了口气儿,玉芙捂着腹部问:“你方才说,谁来看过我?”
“就是檀公子,他本想来看小姐,但那天好像是小姐才歇下,他留了个包袱就走了。”紫朱搓热了双手轻轻揉着玉芙的腹部,蹙眉想了想,“那包袱放在哪儿了呢……”
“你怎么不早说?”玉芙打断道,一下子坐了起来,“这都过去多少日了?”
也怪她,这些日子光想着了却梁鹤行的事,把这个弟弟完全忘在了脑后。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少年单薄的身影,和那双平静漆黑的眼眸。
也不知他在府里习不习惯,那翰林教授的课业可还能参透?
“那几日来看小姐的贵客太多了,奴婢一时间忙忘了,奴婢这就去将此物寻来!”紫朱忙道。
不一会儿,一个青灰色的包袱就到了玉芙手中,说是包袱也不太像,是一个扁圆状物上包裹着一层绸缎。
她小心拆开来,就见一个手可盈握的小圆袋,触手生温,很是柔韧,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掉出雪白的纸签,上面有一行小字:里头灌上热水,可以放在胃部取暖。
手中之物沉甸甸的,玉芙拧眉看了半晌,此物上面明显有手工痕迹,她一扫方才的阴翳,眼里露出笑意,着急道:“这是他给我做了个汤婆子啊?”
不是长姐,是姐姐:她既对他好,就该好到底
萧府中怎能没有汤婆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却没有这般趁手的。
摸着不软不硬,灌了热水进去暖暖的贴着腹部很是舒服。
“这是什么玩意儿?以前怎的从未见过?”玉芙看着面前的少年,饶有兴致,十分宽容的轻笑,“可是你自己做的?”
“汤婆子多为铜制,只能坐着站着时揣在怀里,却不能躺着靠着的时候用。我便跟府上灶房借了器具,往里面加了真水和青锡使其软化。”宋檀如实告知,神态认真,“只是做的仓促,几次没能成型,好不容易成形了,不好看,见笑了。”
暖屏流光,少女坐在圈椅上,跟前围着几个娇笑着探过身的婢女,他做的“汤婆子”便在她们手中流转。
玉芙将“汤婆子”从婢女手中要回来,捂在腹部,仰起脸冲他露出盈盈的笑容来,“很好用呢!”
又补充道,“很实用,只是不能量产,若是能多做些,只怕上京首富非你莫属啦。”
宋檀的眉头蹙起,仿佛真的在思索她说的话的可行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孩子可真老实。”玉芙收了笑,眼波横流间婉媚可人,招招手,“来给我看看你近几日的课业做的如何了?”
多日不见,少年长得很快,原本单薄的身形明显结实了些,那种苍白倦怠的神情也好了许多,眼眸明亮,有精气神了,个子好像也窜了窜。
看着他好起来,一点点偏离前世的轨道,玉芙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几缕细碎的光透过轩窗而来,百无聊赖地在空气里游曳,掠过少年饱满广阔的额头,硬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手执书卷的模样,乃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癯雅正。
他翻出自己的书本来递给玉芙,抬眸间看到自己亲手做的物件被她拢在腰腹间,心中盘桓着一种微妙的情愫,好像自此与她有了些纠缠。
书斋里没有烧地龙,问及婢女,婢女说是因为檀公子的吩咐,檀公子恐温暖致人困顿。
窗外还飘着雪,天穹是青灰色,压着许多沉甸甸的乌云。
分明是清寒的书斋,仅透着几缕熹微的光线,不知为何,玉芙竟觉得满室如春,少年仿佛岭上青松,将冬日里的凛冽都化为对未来的期许。
她像是在翘首以盼着什么,目光透过重叠错落的时光,痴痴看着他。
宋檀转身拿了书,将书卷递给玉芙,“这是这些时的课业。”
玉芙接过书卷时,眉头渐渐蹙起,目光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手上,周身气息都变了。
“怎么回事?”她丢下书卷,走上前来一把拽过他的袖子,仔细打量那手上的伤,一双眼早没了方才的温情,“这手怎么伤的?”
宋檀漆黑的眼睫低垂着,不见愁苦亦不见委屈,想抽回手却不得,只得平静道:“是往年的冻疮犯了。“
“你当我是傻的?”玉芙说,目光如炬,提高了音量,“若是往年,你这手上的冻疮怎会这么新鲜红肿?这裂口明显是新的。还有,这划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
她骤然住了口。
那划痕应该就是为她做汤婆子时伤的。
可那冻疮和许多细小的裂口绝不是。
“来,唤福子过来。”玉芙对紫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