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察觉到哥哥的变化,好似温润如玉的人变成了冷硬的石头,可是这细微的不同到底因何而起,她想不通,只歪着脑袋在他面前挥挥手,“哥哥?”
萧停云缓了脸色,“你喜欢便嫁,不喜欢,也随时可以反悔。”
“我要去玉佛寺禀告母亲一声,再请大师给我算算姻缘。”玉芙低下头,乍一看去像是小女儿春心萌动的羞赧,“哥哥你可别告诉别人。”
其实重回十五岁的这半年来,玉芙一直心下惶恐,常常被梦魇住,生怕今生再如前世那般惨烈。
先前在宋檀身上所为,的确看到了与前世显著的不同,命运似乎被改写,可对于梁鹤行的求娶能否改变,才是她心头的阴翳。
若是今生能不嫁他,才是真的能改变一切。
她时常想有个人能听她诉说心中的抑郁和对未来的恐惧。
若有一个人能愿意让她吐露心声,这个人只能是大哥萧停云。
她的大哥啊,前世今生都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前世她能生生在棺中闷死,就说明大哥已无力管她,怎会如此呢……
玉芙望着面前光风霁月的哥哥,脑海中掠过萧家的凄惨败落的景象,不由得又害怕起来。
“怎么了?”萧停云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色,心软了下来,温柔道,“想到什么了?”
“没事,我只是,只是担忧婚后去了陌生的梁家会不习惯……”玉芙匆匆低下头,掩住万般苦涩。
“不习惯回来就是,就隔了一条街。”萧停云失笑,揉揉妹妹的脑袋,莞尔安慰道。
玉芙点点头。
她知道哥哥的每一句承诺都不是说笑。
前世她与那梁鹤行成婚不足一年就多有口角,总之离得近,她便动辄回娘家,那梁鹤行来国公府接她,便要先过大哥哥这一关。
其实这样,倒真的让她与梁鹤行夫妻离心了。
而大哥哥不是不知掺合其中会如此,只不过比起妹妹夫妻俩离心,他更在意妹妹开不开心。
只要国公府不倒,便可以让她任性一辈子。
只是,世事难料。
“知道啦,那我就先走了,谢谢哥哥的琉璃窗。”玉芙目光清澈,笑容甜甜,崭新的裙面素净如玉兰,“哥哥快去忙你的事吧!”
萧停云挥挥手,“去吧,你走后正好我让人将这窗子安上。”
从蘅兰苑到檀院的距离并不近,玉芙可以坐在马车里等着小厮去将宋檀一同唤来,可她还是想亲自去叫他。
窗牖半开着,碎雪簌簌而下,未引起窗前读书的少年的半分注意。
少年一袭青色衣衫,乌黑的发髻用一根竹节玉簪挽就,如清风朗月,薄薄的眼皮低垂着,只在沉默的书海中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