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教了我许多,就是师父。”宋檀坚持。
“嗐,您还是客气。”马夫红了脸,却十分受用,想了想又道,“小公子过了年就十七了,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宋檀无比确定自己想娶的人只有玉芙,可惜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插手姐姐的事。不过还好,她暂时也没有要嫁人的意思,他只需再努力些,来年春闱……
玉芙要再等等他,等等他才是。
昨夜她说她比他大多了,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什么意思,宋檀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想通。
是因为年龄么?
宋檀从未觉得自己与玉芙有什么年龄上的困扰。他是比她小两岁不假,只两岁而已啊!
他想争辩,可对上她慵懒带笑,会说话一般的眼睛,他就怂了。
只能当弟弟。
玉芙太耀眼,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对她的喜欢愈发藏不住,或者说他不想藏了。
他暂时还配不上她,但他可以朝着她喜欢的方向努力!
姐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不能去问她……可以问别人。
少年眼睛亮了,拱手拜别了马夫,往立雪堂的方向去了。
看着这一直淡淡的小公子脸上终于露出青涩的笑容来,马夫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个时辰,身有功名的人不会闲在府上,萧停云必然不在,宋檀到立雪堂的时候,婢女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那相府千金来了之后,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到了冬日,就要更换冬日的软帘和廊庑下的防风帘。
经婢女指引,宋檀看见那位叫雪凝的姑娘怀抱着扫帚在发呆,对着空空的院落,不知是在沉思什么。
雪凝察觉到宋檀的目光,回过神来。面露惊愕之色,迎上前来,“檀公子怎的上这来了?”
“先前拜托你的事,可有了眉目?”宋檀低声问。
提起此事,雪凝有些泄气,原以为芙小姐不会对檀公子有什么,谁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没有去找宋檀领赏。
雪凝道:“檀公子,您跟我来。”
到了僻静之处,雪凝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双眼眸中说不出是不甘还是忿忿。
宋檀有些着急:“姐姐她平日都看得什么话本子,都与谁交好,可打探到了?”
雪凝下了决心,从袖中掏出画卷来递给他,“公子且看看罢,芙小姐画了许多幅。”
宋檀狐疑接过,在看清画上人时,先是惊喜,而后顿住,那双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半晌,他抬眸看着空气,声音低低的,“这不是我。”
“怎么不是公子?这不与公子长得一模一样么,就是脸上多了道疤?是疤还是小姐画错了?”雪凝指着画卷。
气氛好像凝固住了,宋檀的脸苍白而僵硬,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立雪堂的,亦没听见雪凝在他身后喊了什么。
手中的画卷攥紧,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每一步都很沉重,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迷茫交织。
那画上的人年轻英俊,却从左侧下颌到胸膛有一道长长的猩红的疤痕,除此之外,与他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比他年长一些。
可他与他又是不一样的,此人泛着一股寡淡的邪气,一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画卷注视着他。
他在梦里已见过这个人许多次,他吻遍了姐姐的玲珑肌骨,将娇花似的姐姐折下,用极具占有欲的姿势紧紧拢在怀中。
宋檀心里很乱,一时没了头绪,却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真相在触手可及之处睥睨着招手。
寒风扑面,他去了马厩跨上马,纵马疾驰。
不知要去哪儿,此般情境,他满身迷惘,跟来萧府时一样。
那些狂乱荒唐的梦境,梦里的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男人,那人身上有着深不可测且混杂苍凉的气息。
姐姐待他无条件且没有原因的好,时常看着他像看着另外一个人,还有几次他挡住了下半张脸时姐姐骤然发亮的眼睛,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这些细枝末节处好像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事实——
他是那个男人的替代品!
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少年扬起马鞭,驱使马跑得更快,凛冽的风吹过来,他的神情冷冽起来,那是一直以来患得患失被落实后的自暴自弃。
傍晚时分,玉芙从府外回来,带了林琬回府,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开怀。
如何能不开怀呢,梁家那老妖婆被收了管家之权,还被送到了庄子里自生自灭。
前世她对自己这个婆婆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计较罢了,梁家有多少银钱与她又没什么关系,只要这老婆子别把梁家亏空,要她来补贴就是。
那老婆子做假账很有一套,也不知是和管家如何串通的,将梁家的钱去交给自己的弟弟拿去赌坊放债,赚了钱就自己藏下,赔了钱呢,她也有的是办法把账抹平,总之表面上看得过去就行了。
而真账本,就包了油纸藏在梁家正厅门前的荷花池里。
方知意随自己小姑子今日一同去了梁府,还带着五六岁的侄子,孩童顽皮,非要去捡掉进荷花池里的蹴鞠球,方知意指使早就交待好的小厮去池子里翻找,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那包裹着油布的真账本。
梁老夫人当下就变了脸色,色厉内荏阻拦着不让看。
放赌债,做假账,匿钱财,这等行径都不是有损妇德了。
梁太傅在朝堂之上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妇人家的遮掩哪里瞒得过他,客人在场,众人都看着,他又最是要面子,当即就下令仆役将她绑了送去了乡下庄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