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声声泣血,每一个字都重重击在宋檀心上,他的心倏地被看不见的丝线勒紧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种悔意徒生。
不是悔他划花了脸。
是悔让她这样伤心。
他看不得她哭,看不得她这般崩溃伤心,也从未见过她摒弃了贵女的风仪和尊严,哭得如此失态。
她连绣鞋都没穿好,露出的一小截玉一般的皮肤被冻的通红,以往梳得油亮的发髻散乱,大大的眼睛盈着潋滟的水意,小巧的鼻翼因情绪激动而忽扇忽扇。
那腰背挺直,永远从容清爽端丽的姐姐,何曾有这样愤怒又失态的时候?
没人见过她这般模样。
她这般模样是为他,一想到这,他就悸动不已。
宋檀蹭地坐起身来,疾步过去一下子攥住玉芙的手,低低道:“对不住,姐姐,别生气。”
玉芙侧过脸闭目,隐忍又痛苦,眼泪又落了下来。
院中站着的人听着里头的动静,都惶恐低下头谁都不敢说话。
那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灼热,像烫进他心里,很疼。
宋檀忽然难过的不行,低声乞求,“姐姐,你别生气了,你打我吧,我错了。”
“我只是,只是嫉妒那个能得到姐姐那样目光的人。”他低声说。
她只有在看向覆面的他时,才会流露出那种深情缱绻交织着痛苦和怀念的眼神。
“我克制过,不去爱姐姐……”他颓然闭上眼,也有泪滑落,涩声道,“可我克制不住。”
“姐姐别生气了,有气就撒在我身上,是我错了。”他把完好的那半张脸伸过来,“打这里。”
见她迟迟不动,他以为是她够不着,这些年他的个头已比她高出许多,她仅仅能到他的下巴,娇小得很。
宋檀干脆跪了下来,仰起脸,睁着漆黑的湿漉漉的眼,“姐姐,打我吧。”
玉芙万般迷茫在心底,他就是喜欢她是吗,那她何时就说了如何也不允?要这样来伤害自己?
玉芙抽回手,后退了几步。
宋檀却如同受了伤害般,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苦涩和无助上涌到眼眶,徒生灰心之气。
他跪在地上膝行到她身前,红着眼扯她的衣襟,叫她:“姐姐……”
玉芙身体紧绷,想扶起他,可抬起的手却在沉默中无力地垂了下来,别过脸去不敢看他那双怯生生又执着的眼睛。
是她的错。
哪有别人,宋檀,萧檀,本来就是一个人啊。
萧檀前世给她的震撼太过,她便只当面前少年便是自己救赎的彼岸,却从未将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有感情啊。
感情这等事,哪是能控制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