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多谢郎君了。”
谢玄琅淡淡道,“嗯。”
王拂陵想起什么,四下看了一眼,伸手扯住了他宽大的衣袖,靠近他附唇在耳边小声道,“散宴后郎君先不要离开,我这里有东西忘记还给郎君了。”
旖旎暧昧的香气乍然凑近,温热潮湿的气流扑在敏感的耳垂上,谢玄琅下意识想躲,又被她拽住了袖子。他只好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缓解莫名的痒意。
王拂陵说完,抬头却看见他茫然的表情。
心里咯噔一声,忘了这人听不见了……
她只好用口型对着他又说了一遍,他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唇,不注意时还好,这般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别人读唇,她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她说完,谢玄琅便点了点头,两人又回了芳集园参宴。
此时的芳集园正轻歌曼舞,乐伎垂首拨弦,舞姬旋如莲花。美人如云花似锦,这芳集园的空气似乎都酝酿着醉意。
王谢等人皆陪在陛下身侧,王澄拍手叫来几位西域绝色舞姬,哄得小皇帝眉开眼笑,喝的俊脸通红,醉眼迷离地看着席间一众高鼻深目的美人。
宾客们酒过三巡后便成群,或吟诗作赋,或挥动着麈尾清谈说玄……
谢玄琅将目光从司马垚和王澄身上移开,无声冷哂,君臣彼此作戏的戏码让他觉得无聊至极。
他目光又一一扫过在座的宾客,席间有人服用寒食散助兴,不多时便面色通红,浑身发热,加上酒意催发药性,清谈者高声阔论,争得面红耳赤,更有神志不清脱衣而舞行散者,层层叠叠的衣袍如剥笋,一层一层丢掉清醒时极力维持的尊严与体面……
丑态毕露,衣冠之下与禽兽无异。
他呷了一口清茶,在心里冷冷评价道。
他放下茶盏,不经意地望向一处,有人正托腮瞧着某个地方看的入神。
他目光随之望去,却见她所望的方向,正是那跳脱衣舞行散的郎君,此时他身上仅一件单衣敞怀堪堪挂着,支棱着不堪入目皆形迹清晰……
“咔嚓”一声,他方才放在案上的茶盏被他捏碎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歌尽桃花扇底风王娘子好美色,对有姿……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生旋风。”
大饱眼福,王拂陵放下托腮的手,正要喝口茶润润喉。那边正要一曲舞毕正要退场的舞姬们却如花瓣般四散开来,一个个旋身转入席间,去为权贵们奉酒水。
绝大多数都转去了皇帝所在的那边,有一个容色稍显稚嫩的小舞姬,不知是不是转错了方向,竟来到了她身旁。
只见她一个旋身,杨柳腰如反弓,拈起她案前的酒盏,手如兰花般举到她唇边,“小娘子请。”
王拂陵被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惊呆了,瞪大了双眼愣愣地喝了,直到口中传来辛辣醇厚的香气,才知道饮下的是酒。
她这边倒还好,转去王澄那桌的舞姬们似是得了他的叮嘱,一个个皆往人肩上搭、怀中坐,不过转眼间,司马垚就被美人包围,左拥右揽。
这群西域舞姬是王澄高价买来的,领头的汉名叫芸娘。
此时,芸娘见王郎君特意叮嘱的郎君身旁已经围满了人,她再挤不进去,便不经意般往王澄怀中坐去,却被他笑着以取酒的姿态挡开了。
王郎君瞧不上她们,她心里清楚,故也不算失望。
她顺势又转到中间那位小郎君左侧的青年郎君面前,却被那人红着脸直接摆手拒绝了。
她眼眸一转,瞧见他身旁的一位少年,眼睛却是霎时亮了。
王郎君买下她们时,只说是要伺候贵人的,给了画像,却并未说贵人是谁。
她猜测中间那位小郎君两旁大抵是按身份排开座次,那少年侧排第三,足看出身份尊贵。更遑论,这少年还生的这样貌美……
她心思既动,便一个旋身绕到那少年身后,手指如缠绵的小蛇落在他肩上游走,不料下一刻便被人钳制住了手腕。
细微的“喀嚓”声在人声、乐声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芸娘却瞬间疼白了脸,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但疼痛犹不及心底的惊骇。她是舞姬,身体是她的资本,是最宝贵的东西,可现在,她的手……废了。
芸娘疼的泪眼朦胧,却见那安然跽坐的少年身姿挺拔,缓缓抬眸睨了她一眼,漆黑的眼底仿佛蕴着冷傲的寒光。
修长如玉的手执着一方洁白的帕子,轻缓地拂过他肩上被她碰过的那处,像是拭去了看不见的不洁之物。
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谢玄琅缓缓阖上眸子,呼出一口气,这些轻贱轻浮的舞姬……
可他复又睁眼,自虐般地又看向那处,只见那舞姬给她喂完酒便笑着退开了。
她被酒呛到,咳得面色微红,她身旁坐的女子……他蹙了蹙眉头,好似是庾家二娘。
庾二娘一副病容,她体弱,往日天气但凡凉些便要裹上厚厚的狐裘,今日因着要参宴,不想穿得过于臃肿,便穿得比平日清简了些。
可天气到底并未完全回暖,她在园中坐了一会儿,有瑟瑟寒风吹来,抬袖掩着轻咳了两声。
王拂陵脸还红着,此时见她面色苍白,想起青枝说的庾二娘向来身子不好,便问道,“娘子可是觉得冷?”
她抬手招来青枝,叫她拿了自己的披风给庾二娘披上。
他们隔得远,谢玄琅本是听不清她说的话的,奈何他多年耳疾,读唇已经成了下意识的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