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柳生蹙眉:“诚意镖局的当家提过,走镖不过乌明山,若绕路不成,走南不走北,想来不是穷凶极恶,就是背靠大树。”
顾湘竹问道:“你可看见了门口的青石?”
贺柳生点头:“有何不妥?”
顾湘竹道:“‘天佑’之意并无不妥,不妥的是字迹,民间祈福常用象形,但各朝笔画略有不同,异族书写亦有差距。”
贺柳生歪头思索道:“这文字逐渐演变,已简化许多,象形字实在不常用,莫非是写错了?”
顾湘竹晃了晃手腕,他竟已解了束着双手的绳子,麻绳完整,他抱在怀中,捡了根木柴,在地上描摹。
“象形字主在形似,笔画顺序不同,并非最要紧之时,故而历朝历代皆有所不同,传之外族,却是有所简化,其中以东瀛一族最甚,他们今时所用文字便是在此基础上演化而来,与其他外族相比,书写更提倡细腻。”
顾湘竹轻轻圈起末尾二字,贺柳生探头看去,只觉心惊胆战:“若真是无处谋生,不得不落草为寇,这青石又从何而来?”
他更不敢说出口的是,江南何其富庶,素有人杰地灵之称,官府竟无人辨出字体?
顾湘竹将痕迹抹去,松了贺柳生的绳子,确保能挣脱却瞧不出的,他将绳子一端捏入手中,余下的借着贺柳生的帮忙,一层层缠绕上,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这是霍颖想的法子,她先用皮鞭缠了几圈,这等随身之物,又是武器一列,虽说熊振等人不觉顾湘竹舞得了皮鞭,但也不可能让他裹去。
霍颖取走皮鞭,顺势接过麻绳,便是趁机换了绑法,瞧着捆了好几圈,外头瞧着结实,被绑之人用些巧劲便可挣脱。
“其他人被关在何处?”顾湘竹问道。
贺柳生道:“南边的一间屋子,我原先也在那处,不知为何换到了这边。”
顾湘竹蹙起眉,向后退去,贺柳生看着他面不改色踹翻了柴垛,而后似被绊倒在地,束起的长发遮了半张脸,再看不清表情。
屋外看守的两个人匆忙取了钥匙开门,一人在外看着,一人进门查看情况,便见刚刚押进来的病弱书生倒在地上,似没了生气,半点不见动弹。
贺柳生怒气冲冲:“他身子一向不好,你们就算是绑票,也得让他好好活着吧,这下好了,若是出了事儿,我看你们怎么交差,怎么换金银?”
小弟瞬间提了口气,暗骂一句,上前探查鼻息,实在微弱,他呼吸几乎凝滞,连忙换了另一人来看。
两人惊惧,左看右看,谁也不愿做传话的人。
贺柳生大声呵道:“找郎中啊,愣着作甚?”
两人这才惊醒,赶忙去寻人,留下那人顿了顿:“你们方才干嘛了,他怎忽然成了这样?”
贺柳生嗤道:“你们将人哄了,粗手粗脚扔进来,周遭杂物那般多,他一个瞧不见的,本就身子不好,叫这乱糟糟木棍一绊,怎能受得了?”
看那小弟不语,只一味地发愣,贺柳生呵道:“兴许他随身带了药,赶快寻一寻啊,等着没命吗?”
“你……莫不是在诓我?”
那小弟犹豫着,又不觉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二人一个被捆得结实,一个又是体弱的,能掀起什么浪花?
他思索片刻,先关了门,免得出了意外,再探这病弱书生,方才还微弱的鼻息几近消失,于是赶忙寻药,除却一封贴心守着的家书,什么也没摸着。
这下实实在在慌了神,瞥见手中信件,哆嗦着摊开,眼珠子咕噜一转,顿时兴奋起来。
待另一人寻来了大当家的,连忙递了上去,熊振看过,轻巧递给霍颖:“你与他相处几日,连这信件也没发现?”
霍颖看也不看:“私房话而已,有什么好瞧的。”
熊振将信摊到她眼前:“前月新开店铺有二,近日忙完,便来寻人,寻至神医,勿忧思金银,治病为切。”
霍颖皱眉夺过:“还真是被他诓了,这人徒步而行,身边只有一位小厮,另背了书匣,我当是个穷书生,他见你捉了那人,浑身发颤,才盘问出姓许。”
熊振打量着她,走向贺柳生,霍颖抬手拦住他:“不论如何,这人是我捉的,我那一众兄弟姐妹要吃要喝,这份利我要六成。”
“霍二当家,你寻摸着寄信方便?”熊振嗤笑道,“一来一往又是多久的功夫,且还有上头的人盯着,这人风一吹就倒,吃药治病不要钱?”
霍颖被噎了下:“我要过冬的粮食。”
熊振成竹在胸,一副看透她的模样:“江无踪将你教得心太软,山匪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侠客了,瞧瞧,才演了这么一阵子,就没耐心了。”
霍颖不接茬:“粮食。”
贺柳生插话道:“二位,再不救他,可就没命了。”
熊振挥挥手,跟着的小弟走上前,将顾湘竹带去厢房,霍颖紧随其后,熊振留下盘问家书细节,还没问出什么,便听人来报,说是许镖头携手下踏门而入。
熊振将信件揣进怀里,大咧咧出门:“看好他。”
被带出去的顾湘竹哪有昏迷之状,加上霍颖,不过四人,绕过转角,此地再不见他人,霍颖一鞭卷上末尾之人的脖颈,将人狠狠摔倒。
顾湘竹猛然错身,身旁两人措不及防,匆忙出手,霍颖又是两鞭,缴了兵器,顾湘竹轻巧解了麻绳,三人来不及高呼,便没了响动,任由顾湘竹捆了个结实。
三人被整整齐齐推入屋内,顾湘竹换了外衫,又将为首之人腰间挂着的钥匙锁子撸了个干净,接着在门外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