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便是赏月。
天子携一众臣子登高望月,皇后娘娘携官眷临湖静赏。
沈慕林落了后,方才那鼻梁格外高挺的小哥儿又缠了上来,他这才瞧见这人的眼珠是琥珀色的。
似是个混血。
混血小哥儿笑盈盈望向他:“我很喜欢你。”
沈慕林轻轻蹙眉,佯装不曾听清,温和道:“如何称呼夫郎?”
混血小哥儿扶额大笑:“什么夫郎,哥哥,我尚未加冠,可没相公呢。”
沈慕林怔了下:“抱歉。”
混血小哥儿:“叫我自谦吧。”
沈慕林:“……”
这名字倒是没半分相符的。
他从善如流笑道:“自谦公子。”
高悬明月落入湖心,惹出片片涟漪。
陈霄武提了两壶桂花酿,用瓶身碰了下顾湘竹的手背,顾湘竹颔首接过,望向湖中央:“起风了。”
“你已表明身份,下一步要如何调查?”陈霄武问道。
顾湘竹道:“北寨贼人尽数拿下,南寨之人俱以招安,将军何日启程返京?”
陈霄武饮了一口酒:“南境有异,五日后动身,支援南疆。”
扬州与益州相邻,前是富庶之地,后多沼泽瘴气,又与外族之地接壤,需得长年警惕。
陈霄武停了下:“我将庞妄留给你,他手下有十余人,一并听你差遣,你如今住在府衙内,一切小心。”
顾湘竹应声点头,十日前他让许念归去寻陈将军手下的亲信,是为借兵,一路人伪装成抬运赎身银子的镖客,另一路人隐入路侧林间。
若是他们一行人不敌北寨等人,便前来支援,除此之外,守好所有可容人下山的小路,决不可放走任何人。
陈霄武在府衙内以剿匪名义提审江无踪,既说他与郭遐牵涉,再审这盐商,端得是要剿灭山匪水贼的名义。
十日以来,他几乎住在府狱中,竟是有步步紧逼的意思。
这一府的人哪里瞧不出,一方匪患,本不足让朝廷派遣大将,责令当地出兵便可,若是无为,亦可遣临近州府派遣军士,解了近患。
海盐案前不久刚结案,这便借着剿匪之名遣来了大将,可若说他们忧心,自然也不会,证据证物,口供赃物一应俱全,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不过姓陈的是出了名的一根筋,既是说剿匪,空手而归亦不可,知府眼珠子一骨碌,打定主意,正巧解决了南寨那些不肯彻底服帖的人,只需诱人上钩,打斗中射杀匪首,一切水到渠成,之后送走瘟神,他们依旧过自己的畅快日子。
洪知府早知陈霄武派人盯着乌明山,不过也不算难事,城内进了盗贼,人手不够,借兵便是常事。
他已遣人给熊振送信,近日不要露头。
此刻的乌明山,顾湘竹捏着两指宽的暗信:“闭寨谢客,莫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