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他离去背影,缓缓叹息,比武并非仅有蛮力,亦需沉心静气,缓缓图之,顾湘竹便有此品性,只可惜身子亏损太多,经脉不再适宜习武,若能得恢复便是幸事,希望那健体之术有所成效。
若是他不急着返京,可再精细计划几分,配以调养药物,说不定更见成效……
陈安碾茶动作一顿,那小子分明知晓他何日返京,今日莫非本就是为着暗器而来。
陈安微眯眼眸,视线落于桌角两个堆叠的纸包,打开一瞧,正是茶坊最新的茶饼,他默了片刻,拆开纸包,顿觉新茶之清香,于是丢了原先那干茶,换为此物。
他缓缓勾唇:“倒是个有意思的。”
沈慕林回了坊间,径直取了红绸与竖梯,既然合力将牌匾挂上,只见红花于顶端,红绸飘扬,只待次日揭幕迎客,店中已收拾完毕,仓库食材已囤半数,易坏之物由柳沐晟遣人就近送来。
说起此事,自黎家过往所犯之事被查出,并州食材之市便空了大半,柳家早前就有意进驻府城,此次实在是大好时机,他家自不会错过,且有黎禾这曾在府城行走之人引路,柳家更是势如破竹,沈慕林便是他们合作的首位。
另有冀州的苏安然,送来的多是可存放的调料,算着时间,这会儿便该到了码头。
沈慕林领了三四人去了码头,不久便见苏家货船缓缓停泊,待停稳之后,便可放木板取货。
苏安然由船上走下:“沈掌柜,许久不见,听闻千珍坊将要开业,我便叨扰几日。”
沈慕林笑道:“自然欢迎,待我卸了货,就领苏掌柜去歇息。”
两人恭维一番,相视大笑,走到一旁。
苏安然戳沈慕林胳膊几下,眯着眼笑道:“我一向要去找我二叔,可用不着你找客栈,不过你若是准备了也好,正巧有几人随我同来。”
沈慕林闻言一顿,忽生出些预感,他顾不上再同苏安然插科打诨,紧紧盯着船舫。
沈玉兰探出头来,朝他挥手。
紧邻她的是位仅着素钗、身着青衣的美妇,与一面色威严、健硕身长之男人携手并立。
沈慕林脊背瞬间挺直,他未语泪先流,快步去迎。
过往之事顿如昨日,梦中情形忽得真实。
他声音发颤,缓缓唤道:“阿娘,爹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支持,爱你们呀~
双亲
林晴琅松开相公的手,提裙下船,扶住几近踉跄的沈慕林,两人相望,皆无语凝噎,林晴琅以帕拭泪,沈玄宇紧跟其后,于她身后缓步停下,轻握住她的肩膀,眼眶尤可见泛红,却只朝沈慕林抿唇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瞧着,竟无一人开口,只是四手相握,谁也不见松开。
沈玉兰扶住林夫人:“婶婶记挂弟弟已久,如今怕是高兴坏了,不过这处人来人往,并非讲话叙旧之地,不若先咱们先去家中歇歇脚,我都饿了呢。”
林夫人这才见回神,她依依不舍松了手,轻轻拭去泪水,露出些笑容,到底没忍住:“抽条了,也瘦了。”
沈慕林刚忍下的泪意再度涌来,他别过头缓了缓,扯出笑容:“爹,娘,咱们先回家。”
苏安然朝他笑笑:“沈掌柜,你给我留个领路的,剩下的交给我就成。”
沈慕林无不感激:“成,改日请你饮酒。”
苏安然不在意挥手,又道:“那可要你亲自下厨才是。”
沈慕林自是点头应允,交代了跟随而来的富贵儿与阿归,两人笑着应下,催促他快些回家与亲人相聚。
码头离他家不算很远,近三年不见,沈慕林竟不知从何引出话题,沈家夫妻亦非外露之人,三人走这一阵,偏生多出些不知所谓的别扭来,好在沈玉兰知晓许多,倒是活跃几分。
至家门前,小院院门开着,李溪正在院中坐着拣豆子,糖糖坐在他身旁,不知是帮忙还是玩耍,有一搭没一搭搓豆子。
沈慕林成亲一事,沈家夫妇先前听沈玉兰提过,不过瞧见那样大一孩子还是吓了一跳,再观年岁,应当五岁有余,才稍稍放心,又观小院环境,却是不见沈慕林夫婿,一颗心仍是悬在半空。
李溪听见声音,一抬头便瞧见沈慕林,再见他身后的沈玉兰与纪子书,余下那两位面生之人自是晓了身份,他慌忙起身,暗想怎昨日送来的信,今日便到了,连接风洗尘之宴都来不及准备。
“快快请进,”李溪来不及净手,“家中杂乱,还请见谅。”
林晴琅微笑颔首,盈盈一拜:“听闻我家林哥儿遇难,是您救下他,多谢夫郎施救。”
李溪愣了下,连忙去扶:“夫人千万别这样讲,林哥儿是有福之人,自能逢凶化吉。”
林晴琅接过相公提着的礼品:“多是青州当地的特色,不成敬意,夫郎万不要客气。”
李溪推脱不得,只好收下,又将两人引入屋内,取了前几日新买的茶,他暗中叫来糖糖,给他拿了些铜板,附他耳边轻声道:“你去隔壁叫上翰小子,去工坊寻你阿爷,告诉他家中来了贵客。”
糖糖从前跟着顾西去过几次工坊,紧邻府衙后巷,他谨记于心,又被李溪扯着胳膊:“只许走大路,别走偏僻之地。”
沈慕林方要跟进屋,被沈玉兰叫住。
沈玉兰朝他招招手:“我瞧你是个傻的,过来,长辈自有话要谈,你掺和什么?”
沈慕林怔了下,才想明白,又自知此事他不便在场,不由得看向门口,不知顾湘竹何时归来,隐隐生出几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