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林多方打听,终得了消息,距京城二十里地的镇上有位惯来积德行善的富绅,此人买卖皆凭心情,且一月有七八日闭门礼佛,余下时日见不见人也全凭心情,另有一点,此人钟爱读书之人。
之所以看重此人,便是因着农庄内除却田地,亦有畜牧之地,全因着家中孩儿钟爱鲜奶。
若能谈妥,便一劳永逸。
沈慕林年前得了消息,并未立即登门拜访,而是去书行买了《金刚经》,与顾湘竹每人抄写一份,同时写了信寄给府城千珍坊的单蝉,请她去寻一寻无想师父,为这两份经书开光,一本寄送于三神寺,一份再寄回来。
他便盼着这封信早些送到,又隔两日,终于收到回信,除却经书,另有一串菩提手串和一件护身符。
信件中交代,虽知大抵方位,但不知具体姓名生辰,因此无想于寺中参拜许久,得了这护身符,荷包内纸张并未写姓名生辰,便是留有选择权。
沈慕林感念几分,次日天朗气清,他早早起床,收拾一番,租了马车,叫上顾湘竹,快马加鞭赶往镇里。
白宅于镇上最里处,此处偏僻,马车不易行,沈慕林便寻了一处寄存马车,与顾湘竹步行寻去,过了小巷便见一条足有两倍宽的街道,再行十余步,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坐镇的便是白宅。
大院院门紧闭,沈慕林上前轻轻叩响院门,不多时便传来一位老仆人的声音。
“何人来此?报上名讳。”
此言便是他家老爷今日并未闭门礼佛,沈慕林摸索许久,才得了极少后半月闭门的消息,此言也在他预料之中:“老先生,我乃并州人士,来京中做些吃食生意,还请行个方便。”
老仆粗声道:“寻我老爷者并非你一人,我又为何要与你行个方便。”
沈慕林浅笑道:“知晓白先生钟爱佛法,沈某特地抄经两份,皆寻了僧人开光,又得了护身符,这才送来,望得白先生一观。”
府内人不语,沈慕林又道:“老先生,今日初次登门,可否先允沈某将经书留下,至于白先生是否愿意赏脸一见,沈某不强求。”
老仆人咳了一声,似是在思索。
沈慕林隔了片刻,悠然长叹:“相公,看来今日是白来了,耽误你温书时间,要你帮我抄写经书,实在不该。”
顾湘竹牵起他的手,轻声道:“抄经亦可平心静气,怎会耽误?”
两人转身欲走,门忽而被推开,却不过开了条只容纳一人的缝隙。
那老仆招招手:“我替你们送去。”
沈慕林眉眼间露出些雀跃,双手奉上:“多谢老先生。”
老仆人唇角微微扬起,却道:“不读书许久,早已算不上什么先生,叫我钟叔就好。”
沈慕林与顾湘竹便同步抬手作谢礼:“多谢钟叔。”
厚重大门又被关上,两人退下台阶,于门口静等。
这处实在是宁静,半炷香时间也无人走动,若是礼佛寻静,此地倒真是上佳选择。
顾湘竹轻轻握住沈慕林的手,缓缓与其十指相扣,他少有这般强硬,又何况是在外边。
沈慕林思绪正神游,这一牵一扣,竟似不小心碰了烛芯,烫的缩了手。
顾湘竹牵得牢,沈慕林并未脱手,他恍惚回神,抬眸看去,顾湘竹清亮眼中露出些许笑意。
沈慕林细细分辨,他不得不承认,入京这些日子,他奔波数日,不似于府城与安和县那般得心应手,没来由担心许久,方才便陷入其中。
顾湘竹将他的情绪全数捕捉,既怕打扰他沉思,又怕他陷入沉思,便伸出手来,沈慕林觉察到掌心温度,亦读懂顾湘竹没言语的担忧与陪伴,他露出些笑容:“无妨,不必担心。”
大门处传来些匆匆脚步,两人循声看去,便见两位小厮将大门展开,钟叔闲庭信步般走出,施以学子礼:“两位客人,请进。”
此乃二进大院,占地宽阔,两人跟随钟叔经过闲廊,停于右侧佛堂,入内便见一白衣之人正行跪拜之礼,他们并未出声,这人参拜完起身,钟叔立刻拿了披风给他披上。
待其转身,瞧见他眉心红痣,沈慕林这才发觉,这人也是位小哥儿。
“怎将人领到这儿了,”白先生话中并无责怪之意,“二位公子,随我来。”
入了正厅,三人入座,钟叔又端了茶水,白先生喝的却是汤药。
“冬日天冷,惯来多病,便成了药罐子,”白先生笑笑,“你们准备的见面礼我很喜欢,我家小宁哥儿随我这身体,自小体弱,我亦无甚精神听你们细说。”
“钟叔大致讲了些,你是要做吃食生意,各类食材我有,不过我想着你如此诚意,必然是因着我这里有着其他人家没有的东西,思来想去,应当是那些牛羊,让钟叔领你去灶房,你要用什么便同他讲,半个时辰可够用?”
沈慕林来前做了准备,也晓得或许需要加以验证,倒是没想到无需他多费口舌,好也不好,便是以做出的吃食论成败。
白先生想看的,自然是新奇的吸引人的,好在他心中有数。
“多谢先生,”沈慕林拱手行礼,“有劳钟叔了。”
顾湘竹欲与他同去,白先生却是叫住他:“你在何处念书?又有何功名?”
顾湘竹道:“来京中参加会试。”
白先生抬了抬眼,轻蔑一笑:“又是个有青云志的。”
他抵着下巴,缓缓抬眸:“你为何不反驳?”
顾湘竹露出些不解:“有青云之志的并非我一人,且你又未曾说错,我为何要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