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夜治理天下的手段,从来都是恩威并施。
对百姓,如春风化雨。
对敌人,如严冬寒刃。
紫洛雪看着桌上那幅已经被酒水洇得有些模糊的地图。
接收城池、修缮城防、调兵驻守、安抚百姓、减免税赋、处理移民、分田分地、防范北狄反扑……
这些事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团乱麻。
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但在这个男人脑子里,却早已条分缕析,井井有条。
每一件事的先後顺序,每一个环节的具体方案,每一个数字的精确计算……
他全都想好了。
不,不是想好了。
是已经安排好了。
“工部的人明天出。”
“三千精锐已经在调动的路上。”
“减免税赋的折子已经拟好。”
“安家费的标准已经定下。”
“移民的处理原则已经明确。”
紫洛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越算越心惊。
这些事,绝不是今天才想好的。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是在战场上和赫连屠对峙的时候?
是在接到虎门关军报的第一时间?
还是更早——
在十二年前,落霞岭刚刚沦陷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南宫玄夜书房里的那张龙耀全图。
那张图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
她曾无意中看到过,在落霞岭三城的位置,有朱砂笔做的密密麻麻的标记。
那些标记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也许,在过去的十二年里,这个男人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收回这三座城。
每一天。
从未停歇。
从未放弃。
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什么事都做得面面俱到。
却从来不会把心里的盘算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想,默默地做,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然后在别人眼里,一切都像是“顺势而为”,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顺势而为?
每一步的从容,都是无数个日夜的深谋远虑堆积起来的。
每一次的决胜千里,都是无数次推演、无数次权衡、无数次彻夜不眠换来的。
人们只看到他的战无不胜。
却看不到他深夜独坐灯前的身影。
人们只看到他的运筹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