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剑的剑尖距离玄烬的心口只剩一寸。
不,现在连一寸都不到了。
玄烬的左手死死握着剑刃,银蓝色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剑身往下淌,在虚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接触到新鲜血液的瞬间开始发光——不是反射远处星光的冷光,而是从内部燃烧起来的、带着温度的光。
像是心跳。
咚。咚。咚。
两柄剑,一颗心。
星璇愣愣地看着那光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真承影剑。剑身上的裂痕也在发光,频率完全同步。那光芒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她的掌心贴着剑柄,能感觉到金属表面传来一阵阵温热。那温度不像是来自外部的能量,更像是——脉搏。一个沉睡的人,手腕处那若有若无的跳动。
玄烬咳出一口血,嘴角却咧得更开了。他盯着面前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孙……子……疼不疼?”
陆景深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而是整条手臂都在剧烈晃动,像一根被狂风反复折弯的树枝,随时都会折断。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要从皮肤下面炸开。
可那柄剑就是刺不下去。
剑尖抵在玄烬的掌心,已经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但再往前一分,都做不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电流般的嘶嘶声,“逻辑核心……过载……请求……强制修正……”
“修正你大爷。”
玄烬吐出一口血沫,那血沫在虚空中漂浮着,慢慢散成一团淡蓝色的雾。他盯着陆景深,眼中闪过一丝痞气,那痞气里有挑衅,有嘲弄,还有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你丫就是欠打。”
他猛地发力。
这一下用尽了他残余的全部力气。五指收紧,指节咔嚓作响,将承影剑从陆景深手中硬生生夺了过来!
剑刃划过掌心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切开,银蓝色的血喷溅而出,溅了陆景深一脸。
那些血珠打在他脸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在低温中迅速凝结,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副蓝色的、带着裂纹的面具。
玄烬握着夺来的承影剑,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像一堵快要倒塌的墙,直直靠在了星璇身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的瓷器。
可那双异色双眸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那火焰微弱得像风中的烛芯,随时都会熄灭,却固执地不肯低头。
“媳妇,”他把剑递给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止不住地颤抖,“拿着。”
星璇接过剑。
两柄承影剑同时入手,一左一右。剑身的重量一模一样,剑纹一模一样,连剑柄上那道被岁月磨出的凹痕都一模一样——那是陆景深无数个日夜握着它时,一点点磨出来的痕迹。
她的指尖抚过那道凹痕,能感觉到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那是他掌心的温度。是无数个清晨,他握着剑站在院子里练功时,阳光透过剑身洒在她脸上的温度。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
玄烬虚弱地抬手,用沾满血的手指去擦她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花,银蓝色的血混着眼泪,在她脸上糊成一片,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触感粗糙得像砂纸,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眼角。
“哭什么哭,”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弧度,“你男人还没死呢。”
星璇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玄烬靠着她的肩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风筝线。她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在一点点加重,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整个人都在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