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极浅,靠近出?口的?地方生长有一片湿润的?青苔。
往里一点的?地方,堆着熄灭的?火堆。
火堆旁边,一枚浸着水汽的?金色铃铛,正?静静的?躺在干燥地面。
沈南皎看见那铃铛,一愣,霎时有清风拂面,洞穴侧面崎岖山壁的?阴影处闪出?一道?剑光。
他本能的?侧身一躲,锋利罡风几乎擦着沈南皎肩膀划过去——他往旁边推开,抬眼望去,在一片幽暗的?浓绿中看见了持剑的?薛庭笙。
她?白得似鬼魅,脸上瞧不出?半点血色,乌黑的?发?潮湿的?贴着她?脸颊。
薛庭笙脸上没?有表情,一剑没?刺中沈南皎后手腕扭转反挑一剑;这一次沈南皎没?躲,抿了下唇角后站在原地不动——
长鲸剑锋利,纵然薛庭笙此刻无法动用灵力,也无妨它锋利剑刃。
沈南皎不躲不避,剑尖携一阵冷冽的?风拂他脸颊。
原本是直奔着他心口去的?剑,忽的?偏了两寸,穿透衣物刺入沈南皎胸口!
薛庭笙眉毛往下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慢慢挪动肌肉,挤出?一个阴沉难看的?表情。
她?原本是想一剑刺死这个狗东西的?,但见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剑尖不知为何便?偏了一些。
不止剑尖偏了两寸,长鲸剑甚至都没?能将沈南皎扎个对穿!
薛庭笙握着剑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总错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自己太阳穴处青筋在‘突突’乱跳的?声音,眼瞳无法克制的?变成了竖瞳——不过没?有再上次那样,变成纤细一线的?诡异瞳孔。
上次在秦府放过了沈南皎,薛庭笙还可以自我安慰是因为当时情势如此,她?失了杀沈南皎的?机会,所以才?饶过他。
但现在呢?
没?有外人在场,没?有外力阻挠,沈南皎甚至连躲都不躲——自己的?剑为什么会刺歪?!
一个薛庭笙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没?办法对沈南皎下杀手。
闭眼压下心头怒火,薛庭笙再度睁开眼睛看向?沈南皎时,面色已经变得冰冷:“我走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忘记吧。”
她?平静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虚弱,完全被山洞外面暴雨的?声音所掩盖。
站在洞口的?沈南皎完全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头发?湿漉漉贴着肩膀不停的?往下滴水,胸口被长鲸剑刺中的?地方,慢慢晕开赤红的?血迹。
有水珠沿着他的?下颚,啪嗒一声落到长鲸剑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长鲸剑的?距离,沈南皎忽然抬起手握住了长鲸剑的?剑刃。
而被太簇赞一声好剑的?兵器,自然是锋锐无比,灵性过人——兼之跟随薛庭笙多年,剑身早已被杀道?修士的?锋锐与敌人的?鲜血浸得十分戾气。
沈南皎手掌在碰到剑身的?瞬间,就已经被割破。
当他手指合握时,连掌骨都感到强烈的?,被割开的?疼痛。
血从他指缝间流下,淌到明亮的?剑锋上——血液的?颜色太红了,落到薛庭笙眼里,她?眼尾的?肌肉跳了跳。
沈南皎:“我没?忘记,你说如果我们再相?见,你就会把?我的?头砍下来。”
薛庭笙强迫自己视线从沈南皎手掌上移开,看向?他的?脸,冷笑:“那你还敢来见我?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她?第二?句话语调更高,扬起的?尾音里带有一种薛庭笙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恼怒。
“我没?有这么想——我来是想告诉你,”沈南皎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薛庭笙,“我没?有愚弄你,解霜台身死前我说那句话……一开始只是我胡言乱语,想恶心你,却并未想过骗你。”
“后面……后面我没?想到你会信了那句鬼话,还把?我救活。我那时候有点,骑虎难下,我承认我当时怕死,怕你知道?真相?,再杀我一次,所以将错就错认下了这个谎言。”
“但是到了后面,我越来越无法欺骗于你,每次和你说谎,我都感到愧疚不已,甚至觉得不如想个办法真弄个孩子?给?你算了——”
“但每次我想要和你坦白的?时候,见你对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十分期待,我就……没?办法对你说出?真相?。也有我自己的?错,总觉得还有时间,尚且可以再拖几日,也不急着立刻跟你坦白。”
说到这,沈南皎扯了扯嘴角,苍白面容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只是之后与你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越来越无法再对你说谎,又害怕向?你坦白之后,你会——讨厌我。”
他语气有片刻的?迟疑,但终究没?敢用‘恨’字,而是替换成了更为温和的?‘讨厌’二?字。
“我既不想失去这些日子?与你建立起来的?情谊,又无法继续欺骗于你,进退两难间不自觉选择了逃避,才?将真相?一拖再拖——但我从未想过愚弄你,作践你,更没?有想过一直欺骗于你!”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薛庭笙握剑往前送了送,冷冷道?:“巧言令色!”
剑锋穿过沈南皎掌心,于他胸口再进半寸;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几乎要与薛庭笙那死人似的?脸色相?近。
但即使如此,沈南皎也直挺挺站着,没?有半分要后退或者?避开的?意思。
甚至于,沈南皎还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往前走的?瞬间,薛庭笙迅速的?抽剑——没?有了长鲸剑支撑,沈南皎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和薛庭笙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薛庭笙得以清楚看见他那张苍白湿透的?脸,鼻尖和眼尾处又泛着动人的?红。
沈南皎原本握剑的?那只手顺势捂住自己胸口的?剑伤,掌心冒出?来的?鲜血在他胸口布料上晕开更大范围的?红。
在光线昏暗,处处浮动水汽的?山穴内,他浅色的?眼瞳浅得不那么明显了,能看出?来是灰棕色,一种被暴雨淋湿,像长毛猫一样的?颜色。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你就算要杀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用那双很通透的?灰棕色眼瞳盯着薛庭笙:“我来就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愚弄你,我……仅此而已。”
薛庭笙隐约的?,又听见自己太阳穴里那根青筋在‘突突’乱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