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千织的那句话,就是一个足以让他暂时喘息下去的答案。
气氛似乎因为这句对话而生了微妙的变化。
门内传来的呼吸声,虽然依旧虚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禾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试探般的希冀:
“阿织……”
“嗯。”
千织依旧是不厌其烦的回应。
“明年春天……”
禾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弱的憧憬,语很慢,仿佛在描绘一个极其珍贵而遥远的梦境,
“我陪你……去看樱花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担心这个提议会被拒绝。
“不是庭院里的……是郊外山野的,大片大片的……像云霞一样的那种。”
千织安静地听着。
看樱花?
在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项。
他只需要安静等待,直到结局。
但是,看着樱花等待,和坐在庭院里等待,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并无不可。
于是,他对着门扉,用他那一贯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线,轻轻地回答:
“……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然而,就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门内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紧接着,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但这一次,咳嗽声中似乎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一丝……渺茫的期盼。
“说好了……”
禾舞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执拗地重复。
千织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
阳光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紧闭的门扉上,与门内那个被困于病榻之上的少年的影子,仅有薄薄一层纸障之隔,却又仿佛隔着生死天堑。
他不知道,他随口应下的这个约定,在那个被病痛和黑暗侵蚀的少年心中,点燃了怎样微弱却顽固的火苗。
他也不知道,这个关于樱花的约定,将会在未来,与“鬼”的命运交织,变得何其沉重与血腥。
他只是在渐沉的暮色中,继续履行着他“陪伴”的职责,直到侍女再次前来,低声提醒他该回府了。
千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扉,轻轻说了一句:
“我走了。”
门内寂静片刻,传来禾舞极其微弱的一声:
“……嗯。”
千织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安静,一如既往。
而门内,躺在厚重被褥中,脸色惨白如鬼的禾舞,梅红色的眼瞳却死死地盯着门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薄纸,看到外面离去的身影。
他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唇边却勾起了一个极其扭曲、却又带着疯狂执念的弧度。
“樱花……”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燃烧着与虚弱身体截然不同的、近乎癫狂的光。
“明年春天……一定……”
汹涌的黑暗与决心,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那个少年干净的身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平氏别院被浓重的夜色与药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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