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林的石阶横亘于田野之间,右侧区域比左侧狭小,藏匿的怪物也少些。
陈祁迟指向右边:“那里的怪物少一些,大概只有十只。”
“好。”钟遥晚说,“我去右边,清理干净了来帮你。”
应归燎固定好绷带,声音不高却清晰:“量力而行,情况不对的话就喊我。”
计划既定,无需多言。
应归燎与钟遥晚对视一眼,随即身形一动,如两道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没入梯田两侧浓稠的夜色之中。
陈祁迟则留在结界里看着他们,他今天的工作:只要不做拖油瓶就好了。
钟遥晚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右侧区域地形复杂,高低错落的田坎与纵横交错的浅渠,在他脚下却成了必须小心应对的障碍。
他清楚自己的短板,体力也有限,能够制胜的只有凶悍的灵力。
比起主动出击,不如将怪物引蛇出洞,一口气净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应归燎的速度比他更快,已经投身进了战斗中。
阶梯的那边灵光闪烁,刃风呼啸。即便隔着距离,钟遥晚也能感受到应归燎战斗时那股凌厉的气场。
这让他心下稍安,更能专注于自己的战斗。
钟遥晚此刻站定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田埂上,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他掌心向上,一团炽烈的灵光骤然爆开,如同在漆黑夜幕上撕开了一道惨白的口子,瞬间将周围数十米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
这光芒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窥探。灵光扫过,让隐藏在阴影中的那些透明扭曲存在无所遁形。
灵光亮起的刹那,钟遥晚的呼吸几乎停滞。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水渠拐角,一只佝偻的怪物正用细长得不像话的肢体抱着躯干,那颗几乎全是漆黑瞳孔的头颅猛地转向光源。
更恐怖的是,借着灵光,钟遥晚清晰地看到它半透明的胸腔里,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正在缓慢、黏腻地搏动着,暗红色的血管像蛛网般缠绕在扭曲的骨骼上。
它早就已经注意到在山谷中停留的三人了,却也深知那里有一道它无法越过的屏障。
而如今,这个人类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细长的肢体猛地扒住地面,如同一只被惊动的巨大蜘蛛,带着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湿泥的阴冷腥风,直扑而来!
嗖!
钟遥晚见状不退反进,迅速迎上。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了怪物冰凉的眉心。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如同老树皮,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仿佛触及了某种腐败生物的内里。
下一瞬,净化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自他手中奔涌而出!
噗——!如同一个装满腐烂内脏的皮囊被强行撑破,怪物的头颅连同身躯在纯净的灵光中剧烈扭曲、膨胀。
一些半透明的、类似脂肪或脑浆的粘稠物质四处飞溅,随即被灵力撕扯成无数闪烁的黑色光点,四散湮灭。
大量的记忆洪流袭来,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钟遥晚的脑海。他闷哼一声,眼角剧烈抽搐,强行将这不适感压下。
然而,灵光照耀的时间极短。光芒刚刚熄灭,更深的黑暗中,青面鬼们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袭来!
另外三只被惊动的怪物,利用这短暂的黑暗,已然逼近!
它们细长的四肢划破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枯爪般的指尖直取他的咽喉、后心与腰腹!
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将他笼罩。
钟遥晚心中一惊,体术的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他狼狈地向后急退,脚下被田埂一绊,险些摔倒,只能就势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咽喉的利爪,但左臂衣袖仍被另一只怪物的指尖划破,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发灵力!
又一轮灵光爆开,将三只怪物的狰狞面目照得清晰无比,也暂时阻遏了它们的攻势。
钟遥晚喘息着起身,快速用灵力给自己止血,眼神狠戾地望向黑暗的田埂。他知道不能给青面鬼们再次隐形的机会。
他利用灵光一次次照亮,锁定目标,然后或是近身掌击,或是远程光矢,将一只只扭曲的存在化为乌有。
每一次光芒闪耀,都伴随着记忆碎片的冲击和身体愈发沉重的疲惫。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那些属于亡者的痛苦低语在他脑海中翻滚,随着每一次净化,都在他的识海中刻下一道新的伤痕。
净化了不知道多少只以后,钟遥晚眼角肌肉已经因为过度承受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剧烈地呼吸着田野间带着腥味的空气,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动起来。
他的身形在田埂间、怪物中快速穿梭。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净化,钟遥晚的动作开始变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体力消耗,对他来说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挑战。他净化的怪物中也不乏傀儡,可是剩余那些鲜活的、痛苦的记忆依然无法忽视。
终于,在又一次净化之后,视野内似乎只剩下最后两只怪物的气息。
下一秒,灵光熄灭,怪物消失。
钟遥晚身形一晃半跪在地上。炙热的空气从胸腔中吐出,他用颤抖的手再次凝聚起一团纯净的灵光,想要确认怪物们的位置。
可是,就在灵光即将亮起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知道谁的记忆此刻正在他的识海中翻滚叫嚣!
钟遥晚的动作一滞,灵光未能及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