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根青竹棍。
那模样,应归燎毫不怀疑钟遥晚下一秒就会让他和青竹棍来个亲密接触。
应归燎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带着十二分讨好意味的笑容:“宝贝啊!我的意思是……你做的饭功能特别齐全!你看啊,既能填饱肚子,还能起到激励和警示的作用,这简直就是将食材的价值开发到了最大化!充满了智慧和生活哲理!我这是夸你呢!”
钟遥晚对他这番鬼才辩论充耳不闻。他懒得废话,直接上手,径直扯掉了应归燎身上的被子:“赶紧起来!”
“嘶——”接触到夜晚微凉的空气,应归燎抖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认命地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许桃一边穿鞋,一边挤到他边上,小声说:“小应哥,看起来你回去要和我一起吃小晚哥做的饭了。”
应归燎:“……”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小心地用余光偷看钟遥晚,发现他似乎微微挑了下眉梢。
应归燎心头警铃大作,立刻道:“胡说什么呢!小孩子不懂事别瞎说!你小晚哥做的饭,那就是全天下最好吃、最用心、最有营养的!那是家的味道,智慧的结晶!回去了以后有多少算多少都给我吃光!”
钟遥晚根本没搭理他们这出戏码,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等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穿戴整齐,他简短地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转身推开房门,押着这两个一大一小一对活宝下楼。
他们简单地吃了一碗馄饨面,这时候的食材里都没有科技和狠活,食材的本味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简单的调味却带来了格外质朴而鲜香的滋味。
馄饨皮薄馅嫩。面条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汁是用鸡骨和猪骨熬了许久的,撇去了浮油,清澈且鲜美。
应归燎才吃一口眼睛就亮了。他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那碗,随后毫不犹豫地又招呼小二添了一碗,直到第二碗下肚,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解决了这顿光绪三十三年的晚餐。
离开客栈时,一轮清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天际,银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整座彩幽城。
然而,与这静谧月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中陡然高涨的人气。白日的喧嚣似乎并未因为黑夜的到来而散去,反而在夜色中发酵、升腾。
他们所在的这条长街,竟摆开了热闹的夜市,一串串灯笼高高低低地挂起,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应归燎的视线很快就被一个堆满了玉佩、挂件的小摊吸引,购物瘾眼看着又要发作,钟遥晚精准地将竹棍戳进他的腰带扣环里,手腕灵巧地一翻、一带。
“哎哟!”应归燎猝不及防,被一股巧劲带着踉跄了一步,偏离了堕落的路线,被稳稳拽回到钟遥晚身边。
“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这种氛围,很难紧张起来啊!”
应归燎揉着被腰带扣硌了一下的侧腰,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经诚实地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跟着钟遥晚的脚步。
三人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远远地,一栋格外气派的建筑便撞入了眼帘。
那是一栋格外气派的木质双层小楼,样式古朴,飞檐翘角。这样的小楼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或许只会觉得是众多仿古景观中最不起眼的一处,但是伫立在光绪三十三年的彩幽城街头,却显得格外扎眼。
越靠近那栋小楼,周边的人流不减反增。
形形色色的人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穿着长衫马褂的、短打衣衫的、甚至还有几个洋人打扮的,所有人的目标似乎都是那栋小楼。
人流过于密集,如同涌动的潮水,几乎挡住了视线。
钟遥晚起初只能看到小楼模糊的轮廓和屋檐下悬挂的串串红灯在摇晃。直到他们艰难地挤到更近处,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才终于看清了小楼的全貌。
小楼四周种植着整整一圈桃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桃花灼灼盛开,粉白相间,在月光和红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夜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如雨如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清甜却又过于浓烈的花香,混合着人群的汗味、脂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在了那座小楼的正前方。
月光照亮了悬挂在门楣上方的匾额,上面是四个笔力遒劲、却又极其诡异的大字——
黄泉戏班。
钟遥晚仰头望着牌匾,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了心头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说:“就是这里了。”
调查黄泉戏班的想法他早就有了。不仅仅是因为阿河和小鱼那对双生怪物的记忆中,对这里的强烈厌恶与恐惧,勾起了他的探究欲。更是因为似乎冥冥之中,还有某种深层的原因,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思绪,让他对这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戏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曾经调查过很多黄泉戏班的资料,奈何年代久远,能够找到的信息终究是有限。
他也想要通过接触江泽城来获取一些关于黄泉戏班的线索,可是奈何娱乐的总裁日理万机,行程密不透风,柳如初的牵线搭桥至今未能成功。
而现在。
阴差阳错间,因为一幅奇怪的古画,因为一个极致细节的记忆空间,他竟然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站在了这座仅在传闻中出现过的黄泉戏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