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应该是起来了,钟遥晚脸颊上的红色褪去了不少,抱起来也没那么滚烫了。他顿了顿,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试探着又问:“那……你刚刚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钟遥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哪里都不舒服。”
“不是指发烧的症状,”应归燎斟酌着用词,“我是说……精神上,意识上,有没有觉得恍惚,或者……好像不是自己的感觉?”
钟遥晚感觉到应归燎并不是在同他胡闹,立刻警觉起来,撑坐起身子,问:“你想说什么?”
“呃……”应归燎似是有些纠结,最后在钟遥晚逼问的眼神下,才道:“就是我刚到的时候,你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看起来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啊?”钟遥晚一愣。
“也没有特别久,我一喊你,就立刻醒过来了。”应归燎提出假设:“柳如尘最近是不是又屯了一堆思绪体没有净化?你刚才的样子倒是让我想到了你在临江村的那次。”
钟遥晚迷茫地眨了眨眼,显然对两段记忆都没有意识了。他按部就班地回答道:“如尘那里的思绪体,最近都是送来一个我净化一个的,应该没有囤积的才对。是罗盘有反应吗?”
“没有。”应归燎又问,“你最近还有接什么其他的工作吗?”
“月初和月末基本都是惯例巡察有没有思绪体的工作,而且最近也没有发现思绪体的残留,哦……还有疗养院的驱邪工作。事务所里也已经一周都没有进新的思绪体了,只有昨天那个实体化的怪物而已。”
应归燎顺着思路分析:“照理来说,要魇你的话,那东西总得要和你或者和我有什么渊源才对。可是我们在彩幽市,人生地不熟的,思绪体要找麻烦也应该找柳如尘的才对。”
“可能……我比她好操控一点?”
“柳如尘净化两个思绪体就要抓狂了,灵力也没你强,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好操控吧。”
“唔……”钟遥晚沉吟道,“会不会是那个疗养院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隐藏的问题,钟遥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里。
应归燎确认道:“精心疗养院?”
“对。”钟遥晚微微蹙起眉,说,“上次去的时候……总觉得那个被关在铁栅栏里的姑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是那个疗养院的氛围太压抑了,姑娘的房间是最后一个洒水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在那样的环境里待了太久,所以产生了错觉。”
话虽如此,但那股萦绕不去的异样感,连同刚才应归燎描述的他被魇住的情形,像两股冰冷的溪流,在钟遥晚心底悄然汇合。
他不知道自己被魇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即使应归燎描述得再清楚,那也只是一个旁观者视角的叙述。
他亲身经历的部分是一片空白,这种认知上的断层让钟遥晚感到一种奇异的空洞。像踩在冰层上,听见脚下裂痕蔓延的细微声响,却看不清冰下的暗流究竟是什么。
钟遥晚下意识攥紧被角,指尖陷进布料褶皱里。
这具身体是否也曾在某个时刻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而那个“存在”,又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问题如冷雾般弥漫开来,钟遥晚倏然收住思绪,不敢深想。
应归燎敏锐地捕捉到了钟遥晚眉宇间那抹沉郁。他略一思索,开口道:“嗯……要不然等你好了以后,我跟你一起去一趟疗养院吧。”
钟遥晚一顿:“你下周不上班吗?”
应归燎说:“调休呗!小哑巴之前请了那么久的假,也该轮到我了,这叫劳逸结合。”
钟遥晚:“……”哦,对了,自由散漫的灵感事务所。
应归燎又补充道:“不过……陪你调查思绪体的事件,那应该算是出差吧?还是不要浪费我的假期了,我跟小哑巴说我出差一周,让她自求多福吧。”
钟遥晚:“……”哦,对了,自由散漫且随心所欲的灵感事务所。
钟遥晚简直要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但最终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应归燎的安排。
虽然他来到彩幽市是想要加快速度让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但是不得不承认,应归燎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一颗定心丸,只要知道他在身边,即使此刻潜在危机不明,也能让钟遥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钟遥晚的眉眼舒展开,应归燎的视线也在同时落在他脸上。
灯光从侧面打下,勾勒出钟遥晚清晰的侧脸线条,他的面容在病中显得有些消瘦,耳尖因为发烧和刚才的情绪波动,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因为生病,钟遥晚的唇色也有些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少见的脆弱感,但是此刻,那双眼睛因为心情稍霁而重新有了些许神采,虽然依旧带着倦意,却明显少了几分凝重。
钟遥晚察觉到了应归燎专注的目光,抬起眼睫,望向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嗯……”应归燎沉吟片刻,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表情异常认真,“我在想……发烧以后,体温升高,抱起来……是不是也会比平时更热一点?”
钟遥晚:“……”刚才的一点安心瞬间消失了。他的嘴角抽搐,冷冷道,“应归燎,你今晚被发配边疆了。”
问题
钟遥晚心头一跳:“你知道我要来?”
应归燎虽然据理力争,自己只是好奇而已,绝无半点不轨企图,但最终还是被钟遥晚一个眼神请出了卧室,抱着枕头去客厅沙发上安家了。
钟遥晚也知道应归燎多半是嘴上跑火车,有贼心也没贼胆,但是想着自己的发烧大概率会传染人,还是让他出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