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此刻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和酒店浴袍,在零下的寒风和极度恐惧中,身体不住地颤抖,脖颈因为颤抖好几次擦过锋利的刀尖,已经划破了几道小口子,渗出温热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赵四倒是不在。他大概率就是那个在酒店外制造假脚印将他们引开的人。
“小、小应哥……”林雪看到应归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颤抖。但很快,她猛地咬住了自己苍白的下唇,强行将后面的哭诉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应归燎看到林雪的口袋边缘正在不自然地起伏着,显然是那里放着的罗盘指针正在一圈圈转动。
至情至信正在安抚林雪的情绪。
这样也算是解决了眼下的一个问题。
而更重要的是,应归燎注意到于仅平和狗蛋身后,那堵厚密树篱靠近根部的位置,一小丛枝叶被轻轻拨开,一只手从树篱另一侧伸了进来,五指快速而清晰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是钟遥晚。
他已经找到小院的非法入口了。
应归缭心头微定,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回于仅平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些故人相逢般的感慨:“于仅平,一年不见了,你们怎么还是不学好?听说表现好还能挣点零花,改善伙食,红烧肉管够。看看你们现在……”他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替他们感到不值,“风里来雪里去,东躲西藏,还得靠着这点下三滥的玩意儿和劫持小姑娘讨生活。当初要是脑子清醒点,跟着一起进去,现在是不是也能吃上口安稳热乎饭了?何至于此啊。”
于仅平显然注意到了应归燎刚才视线那细微的转移。他虽然不明白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是应归燎的视线转了一圈以后才落到他脸上,显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轻慢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他本就脆弱的自尊和暴戾。”于仅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雪沫飞溅:“我呸!他们的生活还能比老子好?!老子现在可是这镇上有名的活神仙!驱邪避凶,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于大师?!”
“活神仙?”应归燎差点笑出声,“活神仙开电动四轮车啊?这都2027年了。于大师,您这座驾是不是太复古了点?烧油的买不起,好歹弄辆正经电动车啊。”
于仅平最恨别人看不起他,应归燎这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立刻暴跳如雷,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那是老子不会开车!你懂个屁!”
旁边的狗蛋小声嗫嚅:“老、老于,不会开车好像也挺丢人的……”
于仅平瞪着他,怒道:“你给老子闭嘴!”
就在于仅平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一只手忽然急蹿而出,五指精准如钩,一把死死扣住了于仅平的脚踝!
“卧槽!!鬼啊!”于仅平只觉得脚踝一紧,一股蛮力猛地往上拽,吓得他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他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桃木人油火把,看也不看,朝着那只手的方向狠狠砸去。
然而,就在火把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看清了那只手。
白皙、骨节分明,指关节处透着点粉色,这是活人的手!
于仅平微微愣神,可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树篱后的钟遥晚已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发力向自己方向一拽,同时手腕向侧方狠拧。
噗通!
于仅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冰冷的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冻硬的地面撞得他鼻梁发酸,门牙狠狠磕在石头上,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鲜血立刻从口鼻中涌出,混着雪水糊了满脸。
而他手中的火把也随之脱落,掉进了雪地里。
这火把也不知道是什么邪门玩意儿,落地后并未被积雪熄灭,反而“嗤”的一声,融化了周围的雪,露出下方黑色的泥土,火焰继续在湿冷的空气中顽强燃烧,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腻怪味。
“老于!”狗蛋见火把脱手,顿时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想弯腰,用脚去把那根至关重要的火把勾回来,可就在这时,应归燎猛然动了!
他身形如箭,快速穿过蒸腾着白汽的温泉池,脚掌踏过池边薄冰,正要给狗蛋迎头一击——
可一股腥风却比他更快一步席卷而来!
“吼——!!”
是那只怪物!
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甩着歪斜的脖颈,那颗仅靠神经线连接着,摇摇欲坠的眼球,竟被它猛地甩飞出来!
眼球拖着黏腻的神经线,如同恶心的流星锤,啪的一声糊在了狗蛋的侧脸上。
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带着浓烈的腐臭。神经线顺势缠绕上他的脖子,越勒越紧,黏液顺着狗蛋的脸颊往下淌,钻进衣领里,冻得他浑身发麻。
“呃啊啊啊——!!”
狗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脸上的恶心触感和脖颈的窒息感让他彻底失控,握着菜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刀刃眼看就要割破林雪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遥晚已经从那个小洞中钻了出来,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到狗蛋的膝窝。
“咔嚓!”骨骼错位声。
“啊啊啊……!”狗蛋双腿一软,惨叫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