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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 凡间历练94（第1页）

“还有那两头护卫的残狼，同样躲不开滔滔冷水。它就算有地下密道，大部分地下裂隙狭窄细小，水流涌灌之下，很多岔道会直接被冰水填满封堵。”

一名年长猎手皱起眉头，立刻点出其中的难处：“可冰湖距离地热岩洞隔着一片乱石坡。我们没有沟渠，山石坚硬，想要挖出引水的水道，要耗费极大人力。今夜风雪这么大，冻土硬如铁石，铁锹凿上去都只能留下浅浅痕迹。”

“不需要挖出完整长沟渠。”羽殇辰摇了摇头，“山间多天然裂缝。我们不需要造出明渠。只需要在冰湖的湖岸薄弱处凿开缺口，让湖水冲破冰层，顺着山体原本就存在的岩石缝隙往下渗透流淌。地脉裂隙互相勾连，一部分水流，自会向着地热岩洞的方向渗涌。”

“但这法子同样赌命。”他坦然道出计策的缺陷，“我们无法掌控水流大小。有可能裂隙走向偏移，大部分水流流去别处，岩洞只沾到一点潮气，计策彻底落空。也有可能水流来势汹汹，把整座岩洞尽数淹没，头狼连同密道一并困死在内。”

“同时，凿开冰湖缺口，依旧需要人手潜入东侧山谷外围。依旧要避开放哨野狼的耳目。若是被察觉，狼群便会提前逃离岩洞。”

族长站起身，斗篷下摆落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可对比起强攻送命，这个法子，至少不必猎手直接和野狼肉搏厮杀。”

“但风险依旧不小。”羽殇辰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凿湖不能人多，人多动静太大。挑选五名体魄强健，熟悉山石，擅长凿岩的族人。携带铁凿、铁锤，趁着夜色风雪掩护，悄悄摸上高处冰湖。其余所有人，远远在外围警戒，绝不靠近岩洞洞口半步。”

“还有，要留后手。”他继续补充，“派遣两人依旧驻守高山了望崖壁。一旦看见岩洞方向有狼影趁着水流大乱从任何出口逃窜，立刻以萤火传讯。我们在外山林，预先安排弓箭手埋伏，若是头狼被逼出岩洞，便就地截杀。”

“两头准备。水能灌洞困狼自然最好；若是水流收效甚微，逼得它从密道逃出来，埋伏的猎手便抓住它虚弱的机会，就地了结这场狼祸。”

廊下篝火噼啪燃烧，火星向上飘起，转瞬被寒风吹散。

在场猎手彼此对视一眼。

这是眼下绝境之中，唯一新的出路。

“我去。”少年猎手向前踏出一步，胳膊上新包扎好的布条还渗着淡红血色，“我熟悉东侧山谷地形，昨夜埋伏窄径，那条上山去往冰湖的路，我记得清清楚楚。”

又有四名猎手相继站出，神色决绝。

“我们一同前去。”

族长重重呼出一口白雾：“好。事不宜迟，夜色风雪便是最好的掩护。我去给诸位备齐凿岩铁器、防滑草鞋。公社之内，其余青壮全部严守寨墙，谨防调虎离山。山下两处村落传信，让百姓今夜万万不可踏出屋舍半步。”

命令一一分派下去，院落之中再度忙碌起来，所有人压低声响，铁器包裹厚布，避免碰撞发出金属巨响。

羽殇辰站在廊下，后背伤口一阵阵灼痛，高热的苗头又隐隐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秘丹的药力已经在缓缓消退。他微微晃了晃身子，伸手扶住冰冷的木柱才稳住身形。

“公子！”一旁的猎手慌忙伸手搀扶。

“无妨。”羽殇辰挥开他的手，抬眼望向木屋窗纸透出的暖黄灯火，那里面躺着谢奕凰。

心底沉甸甸的。

他多希望此刻，她可以依旧清醒，和自己一同推演利弊。可眼下，他只盼她能够安睡，腹中那一缕小生命，可以熬过这一劫。

“切记。”他对着即将动身的五人郑重叮嘱，“凿湖之后，不要恋战，立刻后撤，远远退到安全山林。万万不要靠近岩洞。只等待了望哨的信号。若是头狼被逼出逃，埋伏队伍再动手。保全自身，优先于一切。”

“记下了！”五人沉声应下。

一身轻装，铁器用厚兽布层层裹好，脚踏防滑草鞋，腰间短刀，不带多余重物。五道身影融进漫天风雪，转瞬便消失在寨门外白茫茫的夜色之中。

院落瞬间空旷下来。

羽殇辰再也撑不住身上伤痛，在猎手搀扶下回到木屋。

屋内炉火融融。

谢奕凰依旧昏睡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睡梦之中也时不时会因为腹中疼痛，身躯轻轻痉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如同窗外积雪。

老医者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守在床侧，一刻不敢离开。

“情况如何？”羽殇辰低声询问。

“暂时稳住了，可依旧凶险。”老医者压低嗓音，“不能受惊扰，不能听见厮杀噩耗，若是心绪大起大落，之前所有安胎的功夫全部白费。”

羽殇辰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床榻边缓缓坐下，后背一挨到被褥，撕裂的痛感才稍稍缓解。他没有躺下，睁着眼，听着屋外风雪呼啸。

如今，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奔赴冰湖的五名族人身上。

东侧山谷，地热岩洞。

洞内白雾蒸腾，可暖意已经压不住头狼躯体里翻涌的恶疾。

它趴卧在温热岩石地面，浑身滚烫，粗重灼热的喘息在岩洞之内来回回响。肩胛伤口血液已经凝固结痂，可断箭深深埋入皮肉之下，炎症毒素顺着血脉游走全身。伤口周边皮肉高高肿胀，皮下隐隐透出乌青的颜色。

它偶尔会痛苦地扭动庞大身躯，每一次动弹，深埋的断箭便向内研磨血肉，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痛苦的呼噜。

两头残狼寸步不离守在它身侧，时不时低头用鼻尖蹭一蹭它的脸颊，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岩洞深处，那些四通八达的地下密道入口，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阴影之中。

头狼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陷入昏沉。

昏沉的梦境之中，是峡谷冲天的烈火，是凡人闪烁的箭光，是人类身上令它恨入骨髓的气息。仇恨支撑着它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