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跳动,火光在墙壁投下摇曳扭曲的人影。
谢奕凰垂眸沉思,脑海之中飞快复盘自进山以来所有与头狼交锋的片段。岩洞的围堵、雪坡的追逐、兽道的死斗、山梁隘口的松脂火攻。
这头狼,它的强悍,不止在于体魄爪牙。
它会等待时机,会调动狼群,会规避明火与硬刚,懂得取舍,懂得记恨隐忍。可野兽终究是野兽,纵然聪慧,依旧逃不开本能的桎梏。
它身负重伤,火烧溃烂皮毛,箭镞嵌在皮肉,伤口在寒夜之中必然又冷又痛。岩穴可以遮挡风雪,却无法治愈它身上的伤。
谢奕凰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漫天落雪,一个冒险的构想,在心底慢慢成型。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人冒险潜入山林,还要赌上许许多多凡人猎手的性命。
而如今,羽殇辰高热昏迷,自身重伤难起,腹中孩儿命悬一线,她连亲自走出这间木屋都做不到。
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
昏迷中的羽殇辰,嘴唇翕动,依旧在低声呢喃:“……奕凰……小心……狼……”
声音微弱破碎,淹没在风雪呼啸里。
谢奕凰望着那一张烧得潮红的面庞,心口像被冰水浸过一般酸涩。
他们拼了半条命从大山逃回来,可危机,远远没有落幕。
院中的讨论还在继续,族长与几名骨干猎手低声商议,风雪把他们的话语揉得断断续续飘进窗缝。
“要不等到天亮,天亮之后集结全部青壮年猎手,带上猎犬,进山围剿那处岩穴。”
“可天亮又如何?头狼嗅觉何等敏锐,我们大队人马尚未靠近,它便会提前遁走。大山绵延无边,它若是有意躲藏,茫茫林海,去哪里搜寻?一旦让它再次逃窜回深山,再想要锁定它的踪迹,难如登天。”
“可夜里进山更险,雪地处处薄冰,黑暗之中,稍不留神就会落入它布下的圈套,我们已经损失不起人手。”
两难的争辩此起彼伏。
屋内,谢奕凰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下粗糙的棉褥。
她脑海之中不断回想隘口一战,松脂烈火灼烧头狼之时,那头巨兽撕心裂肺的惨嚎。火焰,是刻进它本能深处的恐惧。即便它记恨人类,可皮肉被烈火焚烧的剧痛,会让它对明火格外忌惮。
它如今栖身的岩穴,用来躲避风雪,是绝佳的藏身地,可同样也是一处牢笼。洞穴纵深,通风有限,若是有浓烟灌入,便是避无可避。
一个大胆的念头愈发清晰。
以烟火逼洞。
不用众人贸然冲进去和负伤的头狼近身搏杀。寻到岩穴上风位置,以潮湿枯枝混上刺鼻的草药,燃出滚滚浓烟,借山风灌入洞穴。
头狼身受重伤,洞穴之内无处躲闪,要么被浓烟呛得被迫冲出洞穴,暴露在猎手布好的包围陷阱之中;要么困在洞内,被浓烟损耗生机。